第134章

  尤文元帅近乎粗暴地打断了马尔斯的话语,问他:“你有什么证据, 能证明铂斯他死于自杀?”
  马尔斯仰着头, 看向尤文元帅,眼中毫无胆怯,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阿琉斯看着眼前这一幕, 终于想起很久以前,他的雌父曾经亲自阻断了马尔斯成为他雌君的可能。
  以他现在对马尔斯的了解, 马尔斯或许是憎恨着他的雌父的。
  马尔斯盯着尤文元帅看了一会儿, 尤文元帅也毫不退让,嗤笑着说:“阿琉斯可以将你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我也可以再杀你一遍。当然, 这一次, 阿琉斯不会再救你了。”
  即使阿琉斯已经多年没有继续接受军事训练,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雌父身上浓烈而真切的杀意。
  他意识到,对雌父而言,其实有两个“逆鳞”:活着的那个是他,而死去的那个, 则是他的雄父、铂斯殿下。
  马尔斯也感受到了尤文元帅的死亡威胁, 他强撑着向上挪了挪、靠在了枕头上, 然后问:“当年的那封举报信,真的存在吗?”
  尤文元帅漠然回答:“的确存在。”
  马尔斯苦笑出声:“我还以为这是你为了阻止我上位而捏造出来的东西。”
  尤文元帅竟然也非常坦诚地回答:“我原本想找个理由、或者伪造些证据去阻止你, 但没想到有虫把这封举报信和确凿的证据送到了我面前。”
  “马尔斯, 你的虫际交往能力的确是差的离谱,不知道有多少虫憎恨你,才会把你调查得如此清楚明白、举报信中的言语又是如此精准毒辣。”
  马尔斯无所谓地笑了笑, 说:“那时候的我,拥有着阿琉斯最真挚的爱,他们嫉妒我,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尤文元帅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表现出诚意了,现在你该拿出你的证据了。”
  马尔斯的目光转向阿琉斯,过了几秒钟,他说:“迪利斯有一次喝醉了酒,说铂斯在死前数日,曾经将一封信递给了他,给予了他一定的报酬,并委托他暂时保管这封信,即使他死亡也不要轻举妄动,而是要等到霍索恩家族对外广发阿琉斯成年礼的请帖的时候,再将这封信交到你们的手中。”
  “后来,迪利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遵循铂斯的遗愿、在成年礼前将这封信交给你们,而是将信扣了下来、藏在了隐秘的地方。”
  “那现在这封信在谁手里?”阿琉斯忍不住追问。
  “不在我手里,”马尔斯叹了口气,“信还在迪利斯那里。但我想,如果铂斯能够预判到自己的死亡、并在死前将这封信送出,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自杀的。”
  这条讯息,倒是和铂斯死前安排人浇花的举动互相佐证了。
  “除了这个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这次轮到尤文元帅追问了。
  马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铂斯的死,是虫皇一手操控的结果。”
  “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我想,”尤文元帅异常冷静地说,“大部分知情虫都能猜到,铂斯的死和虫皇一定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我的意思是,事情原本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当年的试验记录早就已经封存,在老元帅提前隐退、铂斯殿下积极配合的基础上,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这件事到此为止,铂斯殿下从此以后、不再成为所谓的试验品。”
  “然而,虫皇殿下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育能力出现了问题。按理说,以虫皇的年龄和与雌性的□□频率,他应该频繁地会有新的子嗣诞生,但从某一天开始,后宫再没有一个新的雌虫怀孕、也再没有一个新的虫族诞生,而这并非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虫皇只有两个病弱的雄子,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他非常盼望后宫能诞下新的、健康的雄虫,以便继承他的统治。”
  “但虫皇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经过周密检查,确认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为此,他想尽一切办法,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多年前的那些违禁试验。”
  “我们都知道,在如今各种热武器和高科技武器横行的年代,精神力并不完全能够主宰战局和战争的形势。现在的虫族高层们,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执着地追求超高等级的雄性。”
  “但虫皇从那次试验结果中发现,很多接受了相关试验的虫族,到最后生育率都非常可观,既能诞下雄虫,也能诞下等级非常高、身体也很康健的雄虫。这对虫皇而言,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最开始的时候,虫皇其实是在广撒网,他观察了很多当年参与过实验的雄虫的现状,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铂斯殿下。原因无他,铂斯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而对于当时已经失去灵魂伴侣的虫皇来说,铂斯的幸福就显得太过刺眼了,刺眼到他迫不及待想要破坏。”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毕竟当年的事情太过错综复杂。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
  “我想您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是的,铂斯殿下并非移情别恋,也不是因为药物残留影响而意外出轨。”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保护您和阿琉斯,只能假装受药物的影响,假装没那么在意您和阿琉斯。这样才能逼您离开他,离开他身处的这个漩涡,重新拥有辉煌的前程,拥有做任何想做的事的自由,拥有不被他拖累的虫生。”
  尤文元帅既没承认也没反驳这番话,只是平静地说:“你只是个外虫,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他并不喜欢他后来身边的那些雌虫。据说,虫皇后来曾经试图用这些雌虫来威胁他屈服,铂斯殿下却丝毫没有动容和妥协——他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他们似的。”
  “听说,铂斯殿下最大的一次失控,是在得知您在前线重伤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几近崩溃,甚至频繁往返于科学院与皇室,最终三方达成了某种交易。”
  “我没有科学院的关系,调查不出什么结果,但推测,大概率和定期接受虫体实验、提供生殖液和血液相关。”
  “于是又这么反复拉扯地过去了几年的时间,直到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也换上了罕见的疾病,俨然命不久矣了。”
  “虫皇生出了荒谬念头,他认为铂斯已经老了,他的□□不再有利用价值,于是又将目光转向阿琉斯。”
  “迪利斯曾经在醉酒后吹嘘过很多次,说他为了救阿琉斯,就提前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铂斯殿下。”
  “铂斯殿下选择动用了所有的虫脉,编造了一个新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除了年轻的雄虫的生殖液和血液,更有效果的,是铂斯殿下的死后脏器的提取物,那是虫的一生精华。”
  “后来发生的一切,你们就都知道了。”
  “虫皇服药后并没有任何起色,他也认了命,不再将触手伸向阿琉斯。”
  “这些就是我所了解的真相。至于当年谁参与其中、谁向虫皇提了荒谬建议、谁是虫皇的黑手与同盟,迪利斯可能比我更清楚,你们可以调查他。”
  “另外铂斯殿下留下的信或许很有意义,你们也可以问问迪利斯。至于他是否配合,就不是我们能判断的了。”
  尤文元帅听后嗤笑一声:“铂斯还是老样子,到死还是那么天真地愿意相信其他虫。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告诉他,迪利斯算不上我亲密的好友,也不至于被他间接害了性命、还要将最后一封信交给他转交。再说,一味牺牲又有什么用?他为什么不活着告诉我,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
  尤文元帅像是在问马尔斯,又像是在问自己。
  过了许久,他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像是隔着时空对曾经的雄主、曾经的恋虫熟稔地劝慰:“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往后不能相守罢了,何至于难过到几乎活不下去呢?你明明知道我过得还算不错,难道不该就此心满意足吗?这话可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可你为什么又要这般贪心,觉得没了我们的生活,就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连死亡都可以坦然接受了呢?”
  第153章
  阿琉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底, 他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其实还是太短了。
  而且从他有印象开始,他和雄父就处于一种相对对立的状态。
  对他而言,铂斯殿下是家庭的背叛者, 是婚姻的背叛者, 也是爱情的背叛者。
  虽然最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在最初的时候,阿琉斯还是憎恨着对方的。
  他并不了解当年雌父与雄父之间的爱情。
  但在铂斯殿下离开之后, 他才像剥开洋葱一样,一点点拨开了属于他雄父的真相。
  在雄父离开后的这么多年, 他终于能够窥探到当年真心的一角, 他才隐约感受到对方为了保护他所付出的一切。
  他曾经想过很多个雄父离开的理由,却很少想到雄父竟然是为他而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