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完全不像明霏的处事风格。
  凤渊看着身形僵硬如同木偶一样的明霏,抬头看向身居高位的苍梧,“你对他做了什么?”
  苍梧缓缓落到地面,轻笑着回答凤渊的话:“一点小法术,让他自觉离开,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凤渊知道苍梧不会骗自己,便没有多问,只是疑惑,苍梧是何时施得法术,明明苍梧一直坐着没有别的动作。
  忽然想起明霏的真身是九尾天狐,难道苍梧就是利用黑雾幻化的狐狸完成施法的吗?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苍梧道:“不错。”
  隔空施法,眼前这个鬼王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强大、可怕……幸亏他们不是对手,而是朋友。
  他也真的想跟苍梧光明正大的比一场,跟这样的强者交手,一定会非常过瘾。
  只是……
  见凤渊沉默,苍梧道:“好了,本王现在不想谈论这个。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凤渊回神:“刚才……?我忘了。”
  “你……”只是一秒,苍梧就变回那个无赖了,“你刚刚绝对有话对我说。”
  凤渊摊摊手,无奈道:“真没有。”
  见凤渊不承认,苍梧有点气急败坏,咬着后槽牙喊:“凤渊!”
  凤渊靠着梧桐树,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挑眉:“怎么,鬼王殿下要治我的罪?”
  苍梧哼了一声:“……本王要给你过生辰。”
  凤渊拒绝:“不要。”
  苍梧忽然贴过来,紧紧抱住他:“我不管,我就要给你过生辰。”
  凤渊被他勒得生疼,却低笑出声:“随你。”
  他伸手去推苍梧的脑袋,虽然是团雾,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推不动。
  “快起来,勒死我了。”
  “等等……”苍梧忽然出声,雾气凝聚出的略显模糊的耳朵紧紧贴在凤渊的左胸。他一只手仍环着凤渊的腰,另一只手却捉住了凤渊试图推拒的手腕,声音轻柔,“别动。”
  凤渊停下动作,微微怔住:“怎么了?”
  苍梧没有回答,更加贴紧了凤渊,几乎要嵌进凤渊的血肉里。隔着繁琐的衣物,一种规律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地传递过来。
  “我听见了,”苍梧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惘与惊奇,“咚咚的声音。”
  凤渊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无奈中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是心跳啊。”
  苍梧噢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心跳,“我们鬼没有心,我没听过心跳的声音。”
  生灵逝去,心脏停跳,自然再无这般象征着生命的律动。
  凤渊整个后背都靠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承受着苍梧全部的重量。他低下头,看着强大莫测的鬼王,此刻却像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专注倾听着平平无奇,每个活物都会有的心跳。
  一种奇异的感觉,并非怜悯,也非嘲弄,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柔软的情绪,如同初春悄然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漫过心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头顶茂密的梧桐树冠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
  林间的光与影,枝头的鸟,飘落的枯叶,以及那紧贴的胸膛间传递的一声声清晰的心跳,都仿佛定格在此刻,成为了永恒。
  凤渊没有再试图推开他,只是任由生命的搏动通过冰冷的雾气,一声一声,敲打在另一个孤独了万载的灵魂上。
  不知过了多久,凤渊都站累了,这位鬼界的王依旧带着好奇心,倾听着他的心跳。
  凤渊忍不住催促:“好了没有?”
  “凤凰,你心跳的好快,心跳声也好吵,”苍梧道,“我用我的呼吸模仿你的心跳,我的呼吸追不上你的心跳。”
  凤渊迷茫,跳得很快吗?为什么他没有感觉,他只感觉到自己站着快要累死了。
  他道:“哦,我累了,要不我躺下你再听?”
  “也行。”
  “得寸进尺。”
  两个人,在古老的梧桐树下相拥。
  一颗心,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发出的声音声仿佛将两个毫不相关的灵魂紧密相连。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心情好,更一章
  第12章 千年前的心跳(4)
  心真的跳得很快吗?心跳声真的很吵吗?
  那天在梧桐林下,苍梧抱着他听他的心跳的画面到现在仍历历在目,每每想起他心里都会掀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
  凤渊坐在梧桐树最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主干,微微仰着头,目光试图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望向那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仿佛能在那里寻到一个答案。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掌心轻轻贴合在左胸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其下平稳却有力的搏动。
  心——
  跳的真的有那么快吗?
  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轻巧地落在他近旁的枝头,歪着小小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这位为心跳所困的凤凰大人。
  它似乎观察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用天真无邪的声音,戳破了凤渊的心事:“凤凰大人是喜欢上苍梧啦!”
  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耳边炸响,甚至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雷劫都要震耳欲聋。
  他猛地回神,循声看向那只胆大包天的小鸟,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与无措。
  喜欢?
  好陌生的词汇。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这个词似乎只与喜欢清静、喜欢饮酒、喜欢梧桐这类事物相连。它们关乎偏好,关乎习惯,却从不曾与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会惹他气恼、又会让他无奈,甚至会让他心跳加快的存在挂钩。
  将这个词与固执的、蛮横的、有时幼稚可笑,却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惊人坦诚与笨拙温柔的鬼王联系起来……
  凤渊怔住了。
  掌心下,那颗原本平稳的心脏,仿佛被这个词轻轻叩击,突然“咚”地一下,重重跳了一声,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喜欢……苍梧?
  这可能吗?
  小鸟道:“凤凰大人设了百年的禁制,因为苍梧一句话便不再设禁;凤凰大人每次感到孤独的时候都喜欢喝酒,可是,自从苍梧出现后,大人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人每次都很嫌弃苍梧,不喜欢被苍梧打扰,可是每次苍梧走后,大人都会站在梧桐树下望着苍梧离去的方向看上好久好久……”
  “还有最重要的,大人明明不喜欢被管束,可是却喜欢被苍梧管着,每次离开梧桐林,都会准时归来。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私下里都传言,凤凰大人养了个非常粘人的小狗,若是大人一刻不身边,就会把梧桐林闹个天翻地覆,可是大人从未让这只小狗闹过……如果这都不能算喜欢,那什么是喜欢呢。”
  随着小鸟的话语,凤渊也陷入沉思之中,脱口而出反驳:“休得胡言……我不是……”
  不是什么?
  他也无从回答。
  从一开始,他抱着冷漠的态度拒绝苍梧的比试邀请,但不知道从何时起,面对那团总是不请自来的黑雾,他心底那声滚字竟再难说出口。
  许是这梧桐林太过寂静,他孤独的太久了。苍梧的出现虽显蛮横却又那么的及时,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掀起久久不能停止的涟漪。于是他开始想,算了,这片林子够大,多一团聒噪的雾,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便纵容他吧。
  纵容他穿透设下的禁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任何他想到达的角落。
  纵容他用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只为在自己身边多停留片刻。
  纵容他过分的占有,允许他过分干涉自己的生活。
  一次,两次……
  起初划下的界限,在苍梧日复一日的入侵下,竟如同被水反复冲刷的沙石,悄然改变了形状。抗拒变成了默许,厌烦化作了习惯,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苍梧不再出现,他也会下意识望向林边;当苍梧带着那点幼稚的得意献宝般捧上什么,他也会觉得高高在上的鬼王有些可爱;当得知苍梧没有心跳,他也会下意识心疼……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明白,底线退了,心也跟着动了。
  为什么会心动呢?喜欢苍梧什么呢?
  凤渊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看向枝头的小鸟,呢喃:“为什么会对苍梧心动呢?”
  小鸟歪了歪头,嗅到一丝刻意隐藏的气息:“超级装的家伙来了。”
  凤渊也感觉到了,从树上一跃而下,衣发随风轻轻飘动,他站在梧桐树下,神色肃然,看着踏入领地的故人。
  一道威仪雍容的身影,天帝不知何时立在树下,神色难辨:“平日你喜静,不喜被人打扰,难得见你不在梧桐林设禁。”
  凤渊唇角噙着惯常的散漫笑意:“陛下今日怎有雅兴来我这梧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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