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难免的,他对小妻子更喜爱了几分。
  不过真论起来,其实他也不知道柳相公的家人为何会忽然松了口。最开始找他时,对方眼高于顶,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散席;前两日,不知为何忽然殷勤地凑过来,主动提出要还铺子。
  这些倒是不必多说了。
  夜色已深,快到宵禁时间了,二人并肩走在略显寥落的长街上。
  还是崔润主动开口,他问:“今天已晚,要不要和我回府?”
  小妻子的性格活泼,在山上呆着太过束缚,再者,他年岁不大,总是抄经难免会移了性情,还不如回家。
  纪融景打算回去和方姨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听到对方的话,下意识不情愿,道:“夫人消气了吗?”
  崔润摇了摇头,他了解母亲,这口气怎么都不可能消的,除非纪融景成长到她无法企及的高度……不过,这个除非也没什么意义。
  “她最近不会管。”崔润道,听到纪融景疑惑地嗯了一声,跟他解释,“明日老家有亲戚要来,根据血缘关系,是我三叔和他们家的家眷,到时候府里人多,你少出门就好。”
  纪融景恍然大悟。马上有别人来吸引崔夫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就可以浑水摸鱼。
  “……明天吧,我明天回去。”纪融景想了想,说,“我要先和家、家仆分享这个好消息。”
  说完,他扬了扬手上的地契。
  “还有,夫君,你……你出了多少钱,我可以补给你。”纪融景提议道。
  听到前一句话,崔润已经很奇怪了,和亲人分享还差不多,为什么要和家仆分享?又听到后一句,前面的疑问自然而然地压下。
  说实在的,他这次付出的成本不算高,一开始就没想着多努力争取……
  就这样要回,反而显得不像夫妻了。
  “你我已是夫妻,何必说这种话惹人生分?”崔润摇了摇头,温和道,“既然你想在外面多玩一天,就去吧,明日回家的时候去喊上我。”
  他说了自己在外的暂居之所,可见,就算是崔府的二公子,也不是愿意天天回去的。
  纪融景的情绪彻底被安抚下来,在崔润身边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心感。自从母亲逝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类似的感受了,像是被狂风卷入的一叶扁舟。
  “这个给你。”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身上的木盒递给崔润,“算是礼物吧,一定要收下。”
  将木盒给出去后,纪融景像是松了一口气,跑到先前送他来的马车前,动作灵巧得像一只山野间的小鹿,飞快地进了车厢。
  崔润站在原地,看见对方远去的背影,最后才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木盒,嘴角浮现一抹自己也不清楚的笑意。
  ——
  纪融景下了马车,立刻奔到院子内:“方姨!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方姨在家等了半天,先前联系上的人早早就回来了,气愤地说纪融景毁约,根本没瞧见他。然后又去九宴台找人,被掌柜安抚下来,对方神色奇妙,只说贵人召见,但根本没说是哪个贵人!
  再问掌柜就不回答了,没办法,她只能先回来等人,终于在宵禁之前见到了纪融景的身影。
  “跑哪去了!”方姨气极,随手抄起院内的扫把,将人追得团团转,等真按住纪融景后,却舍不得下手,狠狠拍了他的手臂,“担心死我了!”
  纪融景委屈得要死,明明是那个掌柜有问题!
  但多年来和方姨相处的经验告诉他,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于是哼哼唧唧地求饶,等方姨的气消了,才说了原委。
  方姨柳眉倒竖:“什么死人!以为谁都想着巴结他那个‘贵人’?!”
  纪融景附和:“就是就是!”
  “那人谁啊,还缠着你不放了?”
  纪融景想了想,应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先前给我金印的人……是太子殿下来着。”
  方姨的神情忽然僵硬了。
  “……茸、茸茸啊,下次这种消息,要提前说。”方姨沉默半晌,终于说出口。
  纪融景问:“为什么?”
  “殿下人很好的,先前咱们这些散户不成气候,还会被大药局压价,是殿下让人调控了药价,让我们得以喘息。”方姨很快说出了几个事例,心想自己刚才居然大言不惭,叹了口气,心里颇为愧疚。
  纪融景点了点头,敛下双眸。的确,贺瑄的君子之名正是出自他的种种事迹,甚至于京中大部分百姓只知有太子,不知有陛下。
  他不懂朝政,只觉得奇怪,再加上贺瑄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干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崔公子帮我把铺子拿回来了。”
  这个消息瞬间吸引了方姨的注意,她小心翼翼地拿过地契,见到上面的印章,简直喜极而泣:“真好、真好,咱们可以重新开店了,也算是给你留个保障。”
  “……我还怕你嫁过去受委屈,如今一看,他倒是对你有一二分真心。”
  纪融景也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他对这门婚事不再排斥了。
  以后,或许也能当一对不错的夫妻?
  第26章
  第二日一早,天微微亮,纪融景就迫不及待地去了自家的铺子。
  那人很会来事,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先前拿下去的招牌也重新挂了起来,仁心斋三个字重新补了漆,泛着淡淡的光泽。
  附近店铺的人瞧见方姨,热情得不像话:“哎呀,方姨,好几年没见了,还以为你回老家呢。”
  “原先打算回去的,不过我们家小少爷来燕京了。”方姨指了指纪融景,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过两天重新开业。”
  附近几条街都是小型药铺,负责售卖炮制好的药材,仁心斋是最出名的一家,连同附近的药铺销量都会好一些。但方姨当了铺子后,生意就越来越差。
  后来,有人在这里开了新店,仗着自己有背景,药材质量不高,连附近店铺的名声都被带累了,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知道仁心斋重新开了,最开心的就是附近的药铺。
  方姨一一和她们寒暄,答应过两天买几串炮竹来热闹热闹。
  纪融景耐不下心听她们说话,心中满是激动——他第一来母亲留下的铺子呢!
  于是他先一步进了铺子,里面空间挺大的,还自带一个后院,地段也好,怪不得会被人看中。
  现在店铺内大部分柜子都是空的,方奇方越他们将炮制好的药材一一放到柜子内。
  内部转完,纪融景溜溜达达地走到外面,更里面的街道都是燕京有名的医馆,如慈济药局、安民堂一类的地方,都在此列。
  附近人很多,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百姓常见的麻布,普遍更精致一些,应该是谁家的下人们。他们的声音不可避免地飘过来,纪融景驻足听了片刻,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比如说,慈济药局要推出一些新药,药效更好,只是价格更贵一些。
  燕京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价格无伤大雅,只要效果更佳,都能拿下。
  纪融景想起来,原来这是他们的药开始售卖了。
  自从上次给了紫雪丹后,纪融景取了一些药材,自己制作了一些药丸,又分了一些灵液给方姨,让她喷洒在原材料上。
  为了保证药材的品质,方姨和城外的某个庄子订了契,专门供给,这些年因为关了铺子,销量少了一些,但契约没有断。
  接下来可能要扩大规模了,看现在的样子,他们的药还挺受欢迎的。在发觉药效的确过人,是真正的岳家药后,应该还会有不少高官世家会找上门,让他专门配药。
  一点一滴,都可以化成纪融景的人脉。
  正思考间,纪融景低着头往前走,没走一会,忽然撞到一个人身上,额头恰好撞到了对方的下巴,剧烈的疼痛瞬间唤回了他的神智,下意识退后两步,看向对方:“抱歉,我刚刚没看……是你?”
  对方也是一脸吃痛的表情,居然还是先前见过的人,姓萧名陵生。
  先前见到对方的时候,他正在为睡眠困扰,如今眼前无光,神态恍惚,仿佛病情更重了。
  “……不,我刚刚没注意看路。”萧陵生揉了揉微红的下巴,叹气道,“近些日子没休息好,让公子受惊了。”
  “那公子今日前来,是看诊的吗?”纪融景问。
  萧陵生摇头:“听说慈济药局出了新药,打算来看看有没有能改善病情的,顺便出来透透气。”
  “先前看诊过,正在吃药,没什么效果。”
  说完,他揉了揉眉心。
  距离春闱的时间还有很长,但他的失眠之症若不尽快治好,定会影响下一年的科考。
  在家时他就有此类症状,搬来燕京越加严重,萧陵生都在想,要不要先回家,等春闱的时候再搬来……可父亲未来要转为京官,总不能让他留在老家?以后若是在燕京当官,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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