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楚云岘就那么看着他,在漆黑夜色的遮掩下,蓦地红了眼眶。
楚云岘再没有说什么,沉默片刻之后,把手里拿着的剑扔给了他。
谢琼扬手接下,方才发现楚云岘拿着的,居然是自己的剑。
身上功夫再好,手里没有剑,终究是如鱼不得水,被绑到祠堂之后,谢琼的剑便被收上去了,至于具体被放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谢琼不知道楚云岘是从哪里取来的,嗅觉在此刻似乎格外灵敏,谢琼闻到剑上有明显的血腥味,想要开口问,却被楚云岘两个字堵了回去。
“保重。”
如果说扔剑是妥协,那“保重”便是道别了。
师兄不是来抓他的,是来送剑的。
楚云岘还是疼他的,但楚云岘生他的气了。
“师兄,我会回来!”
谢琼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到了楚云岘脚下,仰头望着人:“师兄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然而楚云岘并没有回应什么,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便转了身。
虽然知道绕过悬崖可以下山,但谢琼并没有真的走过,且下山也并没有真正的路,黑夜中在丛林深处一点点摸索着前行异常艰难,
终于到山下时,天光已经大亮。
一夜过去,侗月教人下榻的客栈已经块被剑鼎阁的人掀翻了。
谢琼远远察觉到了不对劲,便转头进了一家绸缎庄,用他和沈郁城身上所有的银子换了一辆马车,混在运货的队伍里先出了镇子。
沈郁城的身体状况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恰好镇子外二十里处有个破庙,谢琼只能停下来把人带进去,先为他运功疗伤。
不过也只是护住心脉,保住性命。
谢琼没有驱毒经验,不是逼不得已并不敢轻举妄动,他身上也没有药,治不了沈郁城满身的外伤。
好在南疆人寻人的本事强,不过半个时辰,阿青便找了过来。
看到奄奄一息的沈郁城时,谢琼从阿青瞬间便泛了红的眼眸中,看到了浓烈的恨意,甚至是杀意。
谢琼身为剑鼎阁弟子,不能为师门开脱,也不能道歉,随行的有侗月教的医者,将沈郁城交给他们,再做不了更多,只能事尽于此。
“阿青姑娘。”谢琼对阿青道:“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要转身走。
“等一下。”
阿青手臂拦在面前,冷冽的眼眸盯着他:“等少主醒来你再走。”
谢琼皱了下眉。
阿青半分不退让,冷冷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等少主醒来。”
沈郁城在剑鼎阁被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谢琼作为剑鼎阁弟子,不知道阿青是否迁怒于他,但看眼下对方的表现,若他强行要走,必定是要动手。
背着沈郁城在山里绕了大半夜,又耗费了大量内力为沈郁城疗伤,折腾到现在,谢琼不说精疲力竭,也着实是很累了,没有力气再跟侗月教的人动手。
谢琼对阿青道:“让你的人继续在山脚下活动,继续寻人。”
谢琼不回去,便需继续制造他们还在山里的假象,否则据此只二十里的地方,剑鼎阁的人很快便会找过来。
阿青倒是听劝,立刻指派了几个人去。
沈郁城身边围了很多人,谢琼插不上手,便自己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休息。
大概是太疲累了,靠着墙壁坐下没一会儿谢琼便睡着了,后来是被沈郁城给叫醒的。
沈郁城身上的伤处太多,几乎全身都被打满了绷带,手臂和双腿固定了夹板,脸色也白如纸张,看起来很是虚弱。
“你怎么样?”
谢琼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全身上下似乎也就只有眼睛还能动的人:“腿还能治好吗?”
“没事。”沈郁城弯了弯嘴角,用轻松的语气道:“你们阁主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彻底给我打断,养养还能用。”
“...” 谢琼不知道为什么都这样了这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过见他醒过来也放了心,便道:“你们尽快离开吧,我也要回去了。”
“若这次分开。” 沈郁城看着他:“以后是不是就再没机会见了?”
谢琼皱了下眉:“你好好待在你的南疆,以后最好不要再来中原了。”
“那若是想你了呢?”沈郁城问。
谢琼又皱了下眉,没说话。
“见面也见不到,给你写信也不回。” 沈郁城看着他:“日后若是想你了,我要怎么办呢?”
“别说这些了。” 谢琼皱着眉:“命都差点没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沈郁城就那么看着他,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自谢琼认识他起,这个人就总是笑盈盈的,他总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很少叹息。
此刻,也似乎罕见的有些悲伤。
“我没想到你会来救我,也没想到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沈郁城看着他:“我现在很难抉择。”
谢琼敏锐的从他句话里听出了些异样的内容,立刻问:“你什么意思?”
“不舍得放开你,又怕你后悔救我。” 沈郁城对他笑了笑:“怎么办呢?”
谢琼脸色一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郁城看到他脸上骤变的情绪,嘴角笑意滞了瞬,但很快又强行维持了下去:“跟我回南疆吧。”
谢琼蹭的站起身,抓紧手里的剑:“你别逼我跟你的人动手!”
沈郁城靠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看了许久,收回视线:“别恨我。”
刷的一下,谢琼直接拔了剑。
与此同时,头一阵晕眩,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
晕倒之前,谢琼愤怒到几乎咬牙切齿:
“沈郁城!”
第70章
乌云蔽日,天色阴沉,如同此刻剑鼎阁里所有人的心情,压抑,沉重。
谢琼在祠堂纵下的一把火,没有烧透房顶,也没有烧到先祖牌位,没有烧到任何重要关键地方,因而祠堂的损坏不大,仍然能发挥作用。
此刻院子里,正对先祖排位摆着两列棺椁,共十三具尸体,都是昨晚负责守暗牢的师兄弟。
昨晚阁中大乱,林敬山匆匆去往祠堂,发现谢琼不见了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返回暗牢,看到的便是已经空了的牢房,以及这批弟子的尸体。
“怎么可能!”
秦兆岚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此事是谢琼所为,沉痛的看着林敬山:“师父,是不是弄错了?”
此刻棺椁里躺着的,是剑鼎阁如今最优秀的一批弟子,也是林敬山近些年竭力培养的心腹,某些特殊关键时刻,这些弟子的职责与权利甚至凌驾于他的亲传弟子之上。
林敬山大抵是受到了太沉重的打击,仿佛一夜之间便苍老了十岁。
“为师也希望是弄错了。”
可现在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谢琼。
这批弟子事先被下了迷药,而后被划破颈动脉,一剑毙命,剑伤刀口的痕迹与大小与谢琼的剑高度吻合。
谢琼的剑是阁中的老工匠精心打造定制,尺寸独特,一道伤口吻合,尚且还可以说是巧合,可道道都是,便不能说是巧合了。
何况,还有目击证人。
这批弟子的队伍里原本有十四人,其中一个奇迹般地幸运,大概是剑刺过来时挑偏了些,刚好错过颈部动脉,便活了下来。
那人叫许士明。
“秦师兄。” 许士明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迹,衬他的眼眸腥红:“确实是谢琼,当时师兄们并不想伤他,处处留手,可他却借此机会用迷药,把师兄们迷晕之后又下此狠手。”
听到这里,一直未曾说话的楚云岘,忽然看向他,问:“他持剑杀人,也是你亲眼所见?”
许士明被他冷冽的目光盯的窒了下,随后定了定神,坚定道:“是,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这四个字扔出来,加之动机明确,证据指向清晰,就几乎没什么可为谢琼开脱的空间了。
林奚心中满是痛惜,又痛恨:“他年少时便有毒害同门的前科,确实自小便惯会用些邪门歪道!”
郑垸山作为被“毒害”的当事人,张了张嘴,但最后又没能说得出什么话。
林奚又道:“早知如此,当年无论如何都不该留下他!”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看向楚云岘。
楚云岘垂眸不言。
“好了。”苏世邑道:“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如今该计划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有人又都看向林敬山。
“师父。”苏世邑道:“山下已经找遍,不见人影,想必他们现在已经逃离天阙山了。”
林敬山静默半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无尽狠戾:“剑鼎阁弟子听令!”
所有人立即执礼应声:“是!”
“谢琼勾结邪教,屠戮同门,罪恶滔天,即日起逐出师门,凡我剑鼎阁弟子见之,就地格杀,不必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