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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哦,好像他才是后来者。这不重要。
  “猫妖们在小缘这个年纪时,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当初在水里冻坏了,让小缘变得这样身体小小,脑瓜小小,心眼也小小?”
  这一次,璀璨金瞳中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调侃,是戚缘所熟知的那个爱打趣他的虞江临。严肃的虞江临消失了。
  戚缘慢吞吞把耳朵重新竖起来。很好,虞江临没有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师兄”而罚他,那么虞江临再怎么取笑他都是可以的……
  “到了。”
  到了……什么?戚缘仍旧被虞江临捧在双掌中,虞江临托着他的两只前爪咯吱窝,咕噜噜把他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一圈。细细垂直的一根猫条在空中甩了甩,随后戚缘便看见了一处种满花草的院子。
  几日前,某只“踩花坏蛋”来过这里。
  院内静悄悄,正对菜园的窗暗沉着,似乎屋内无人。窗台上放着一只浅碗造型的花盆,盆中站着朵开得正艳的花。花不再是被某只坏蛋踩扁的可怜样子,想来是花的主人这些天救活的。
  虞江临把止不住打喷嚏的猫放到窗台上,猫仍保持那个姿态呆呆望着他。呀,小缘蹲坐起来时,甚至还没有旁边的小花高。这话虞江临忍住没说出来。
  他捏起对方的一只爪子,故意道:“是这只爪子做了坏事吗?”
  戚缘立即扭过去脑袋,不回答。
  虞江临继续拿自己的手指摁着猫的爪子,猫的肉垫随着人的指尖一弹一弹,逐渐开花,逐渐……冒出来黑漆漆的线条。
  戚缘瞪圆了眼。他盯着自己莫名冒“小虫子”的爪子,明显被吓得不轻,要不是怕伤到虞江临,估计当场就朝那条“黑蚯蚓”咬去了。
  “小缘知道这是什么吗?不同的人对它有不同的称呼。孽缘,惩戒,厄运,诅咒……大概便是如此不受人喜欢的东西。早在你我诞生之前,在这一池世界经历一次次灭亡与新生前,关于它的概念便一直存续着。”
  虞江临轻轻挤压着猫爪,那根细细的黑线便愈发活泼。一条有生命的“虫子”,从猫的身体里钻出,朝外涌动,朝外不规则地扭曲。它形似一根细长的发丝,却又比发丝更引人注意,仿佛空间中的一道裂口,黑黝黝深不见底。
  戚缘忍不住用另一只爪子去挠,只挥了个空。那不是实体,只是虚空中的“影子”。瞪着这难看的东西,他皱了皱鼻子,很是嫌弃。
  自己脏了。戚缘目光凝固地想。
  他没注意到虞江临的异常。
  虞江临抿着嘴,若无其事颤了颤指尖,瞳孔罕见地收缩起来,仿佛巨兽遇到天敌将要捕猎,只有一瞬。
  他顿了下继续讲解:“因为小缘做了坏事,将这盆可怜又无辜的花踩扁了,所以身体里才会长出这种黑线。”
  虞江临指向窗台上。从戚缘身体里张扬舞爪游荡出来的那根黑东西,像断离的风筝线,直直往花的方向坠。究竟是黑线从猫的身体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往花盆爬,还是花盆里长出的黑线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猫的身体里?
  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刻在猫的眼里,活了十年,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却似乎在虞江临的语气里很常见。
  “小缘需要道歉,偿还这份因果。”
  戚缘听不出这是什么语气。猫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爪子从人手里抽出来,又撅着一张脸朝他眼里丑丑的花盆挥了挥——算作道歉了。
  他听到虞江临笑了两声。
  “这样可不行,得要小缘发自内心……便是心甘情愿,真情实意。”虞江临的语气渐渐低缓下去,他似乎联想起别的什么,只是这时候的戚缘尚且看不懂,也听不进心。
  猫于是又略带不满地摸摸花盆的边,顺带着不服气地朝小花咪咪叫了几声——算是猫努力过后的道歉了。
  眼前画面没什么变化,丑丑的花盆还是那个丑丑的花盆,怪里怪气的黑线还是插在猫白白的身体里,虫子般地扭来扭去。啧,真麻烦。
  ——我做不到。戚缘转头朝虞江临又咪了声,干脆躺平不努力了。在虞江临面前,他总是有撒娇的权利的。
  “但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出现在小缘的身体里哦?”
  “……”
  屁股后面懒洋洋的大尾巴僵硬住,戚缘迟钝地慌张起来。此刻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一时间回想起过去许多东西。
  比如他自从出生以来可就没见过这种黑线,他身体里向来是没有的……至少听虞江临的语气是没有的。
  比如虞江临过去喜欢把他抱在怀里。
  现在虞江临说不喜欢这玩意……被弄脏的自己该不会是要被丢掉了吧?
  戚缘紧张又局促地瞥了眼虞江临,随后装作很忙地四处乱瞟,仿佛突然觉得这小院子可真是漂亮极了。他害怕起虞江临的下一句话。
  “既然小缘做不到抵偿这份因果……”
  那就要丢掉我吗?猫在心里问。
  虞江临朝他抬起手来。这明明是他们间很是寻常的互动,戚缘却无端想要后退一步。他觉得这次或许不再是摸摸了。
  可猫最终还是没有后退,只是抬起头睁着双大眼睛,等待着人的手掌靠近。
  “那便由我来代替小缘完成了。”声音的主人语气轻快。
  金色的线条从人的掌心里浮现,没入猫随风飘扬的绒毛里,缠绕上那狰狞古怪的黑线。愈发灿烂的金色光晕中,漆黑的线影很快消逝。最终,那从虞江临身体里蜿蜒而出的金线,汇入了花间,不再显现。
  戚缘碰了碰那花,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又抽了抽鼻子,觉得这花似乎新鲜了许多。
  “这可不是普通的花,是你这位师兄悉心养了多年入药的宝物。他借着这草药,又救了浮海外许多的人。因因果果,岁月交叠,便在这一日日间的浇灌里种下了。你这一踩,便是踩了不知多少人尚未到来的生与死。那些晦气东西也就找上你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小缘要做一个好孩子呀。”虞江临逗着猫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之劳,算不得什么稀奇的。
  他看出了戚缘的困惑,随后想了想解释道:“这金色的又是什么呢……‘仙缘’,‘天命’,‘气运’,‘福泽’,‘灵气’,不同的人对它有不同的称呼,散布在世间角落,令草木修养,山河归宁,总之就是这么一类的事物。凡人修仙,也就是从世间里集来这些东西。”
  ——修仙?
  “嗯,几千年间便是如此称谓。或许更久远的时代有其他的说法,那就是我所不知晓的啦。”
  虞江临这话说得怪极了,明明语调轻快活泼,还是那股子轻飘的感觉,戚缘却忽然觉得自己遇上了个老者。
  说起来,虞江临究竟活了多久?
  不知不觉间,周围环境换了面貌。戚缘这才发现,他早已离开了那处别院,被虞江临抱在怀里,瞬移到了不知哪里的位置。
  有些冷,寒意袭猫。他从人温暖的臂弯里钻出脑袋,所见是云雾飘渺,脚下是望不尽的绵延山岳。一只柔软的手落在猫的一对眼皮上,轻轻覆盖一会儿便离去,等戚缘再睁开眼,不禁是瞪圆了眼。
  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数不尽的金光如莹莹之火,尘埃般地浮动于眼帘,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上至苍穹,下至湍流,整个世界被璀璨的金粒所溢满。它们静静悬浮,仿佛从开天辟地起便再未动弹。它们哺育着花草,花草愈发灿烂,它们洗涤着河流,河流愈加清澈。
  这就是虞江临眼中的世界。戚缘想。
  他正思索着,就见一块奇异之处。那里的“金光”并不安静,反而十分躁动,似乎有规律又没规律地朝某处聚集着。金色的水波从四面八方而来,向着一个原点狂躁地奔跑又打转。
  狂躁,这个词用得相当恰当。猫兀自想。那些粒子好像不愿意挪动,却又不得不被某种力量吸附而去。被吸附走金光的空间,则明显黯淡许多,不如别处明亮。
  戚缘瞅见一株草在失去了它周围所有的金光后,脑袋一歪便垂下去,当场枯萎,将死未死。
  “是修士在‘修炼’。”虞江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
  ——修士?
  戚缘朝那原点努力看去,果真见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他起初还以为是石像。
  “修仙的统称修士。一座百年长青之丘,耗尽整个山脉的‘仙缘’,河死树竭,或许才能令一名修士小小地有所突破。修仙,便是如此一件事。”虞江临只是客观地解释,没有做出评价。
  ——那这世上得有多少山供他们修炼?
  “不局限于山川。无论活物死物,世间万物总多多少少被‘这些东西’滋养着,都可以被拿去‘修炼’。比方说小缘刚出生时,身上也会沾染上仙缘,不过很小很小,大概还没有指甲大吧。”
  虞江临又开始逗他了。戚缘熟练地摆出一副包子脸。
  不过……真的很小么?比虞江临的那些“朋友们”还要小?比他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堆“师兄师姐”都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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