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轻韵按住林前辈不让她乱动,“林前辈你先休息休息。”随后她自然的开口说道:“你们古墓就是太固执,说好听点叫执着倔强,说难听点就是极端。”
  “得不到明确的爱就生出极端的恨来。往时你教李莫愁与小龙女足不出户老老实实在古墓中练功,只道清静心可修绝世功。可昨日你与莫愁对打,你自己便能感觉到莫愁自山下历练回来后武功更为凝练,这是十年来你在古墓闭关都得不到的。你可知为何?”
  林前辈沉默者摇头,“为何?”
  苏轻韵并不着急说,只站起身走向四面石壁,离得近了,她才看着壁画沉吟:“世间事从来都是变化的。古墓中的武功传自林朝英前辈,林朝英前辈凭借自己曾经外出游历的感悟,以及对王重阳前辈十足的‘恨’,才在古墓中创立了轻灵肆意的、招招克制王重阳的武功。”
  “远时不说,就拿与王重阳前辈齐名的其他四绝,‘南帝北丐,东邪西毒’,哪一个不是在江湖中闯荡了、历练了,有了自己的领悟,才最终将自己的神功练至大成。”
  “而你终日守在古墓中,虽时时闭关,可领悟这种东西只有你真正的去经历才会产生。林朝英一生最大的成功是她脱离本家自创一派足以抗衡全真教武功的武功;而她最大的失败,就是沉溺在爱与恨中,对你们定下了脱离实际的终身不得下山的门规。我敢说,就凭这一点,你们古墓派要么传承中断,要么日后泯然众生。”
  这些说法对于林前辈来说都太过新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违背林朝英的嘱托。此刻听苏轻韵说出,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在场众人也陷入诡异的沉默,李莫愁倒是觉得苏轻韵说得有理,只是碍于师父现在的模样,她识趣的把嘴闭上。
  小龙女在一旁仍是冷脸模样,仿佛听见的只是什么“你吃饭了吗”这样的家常唠嗑,而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前辈身上,想知道师父的态度。
  沉默半晌,林前辈才苦笑着,“我只是想替小姐守住……”
  她沉沉凝望着壁上刻画的功法划痕,走到苏轻韵身边,“我自小与小姐长大,没了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苏轻韵看去,却见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 29 章
  “师姐,我们真有那么着急吗?走这么快。”李莫愁把肩上包裹往上提了提,不解道。
  “也不是很急,只是我有点呆不下去了。你师父那精神状态有点吓人。”
  苏轻韵说着,一边辨认来时的小路,脚下动作不停。她想起前两天和林前辈石室中唠嗑完,她看着石壁无声落泪的样子。
  她也不是搞不懂状况的人,当时便叹口气带李莫愁和小龙女离开了,留林前辈一个人独自怀念。
  本想着她好好冷静一晚就好,谁知道第二天李莫愁起来练完功去找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劝动师父用内力帮苏轻韵重建经脉,却见师父抱着昨日寻得的书信,时而大笑,时而崩溃,一会舞剑口中喊着小姐回头,一会又怒目圆睁怒喝负心人受死!
  李莫愁吓得急急忙忙跑来找苏轻韵,苏轻韵来见了暗道不好,古墓一派行事多有偏激,林前辈又与林朝英相处最久,这极端偏激的性格平时看不出,遇到了大事大刺激就显现出来了。
  她也不敢起什么求人帮助自己的心思,只怕这偏激的因子会从内力中传出来。便收了行囊与李莫愁拜别孙婆婆和小龙女,嘱她们费心多照顾好她们的师父,有什么事飞鸽传信,李莫愁她便带走了。
  苏轻韵带着李莫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离开古墓,生怕林前辈疯了要带着自己一干人等去和林朝英团聚。
  只是走得太匆忙,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古墓石门前,林前辈神色复杂的目送她们离开。
  “师姐,你说那信中究竟写着什么?竟让师父看了心情大起大落。”
  李莫愁施展轻功不远不近的跟在苏轻韵身侧,对信中内容十分好奇。
  “你若好奇,下回回来自己去问你师父呗。不过依我看来多半是王重阳写给你祖师婆婆的酸溜溜的情话。”苏轻韵回道,“希望下次回来你师父已经冷静下来。”
  她回头看李莫愁,又道:“你修的功法还能换吗?回头重修白云观的功法吧,咱们这个功法不讲究那么多。”
  李莫愁摇头:“不知道,我许多年不练了。”
  两人行路无阻,途径全真教,也都歇了驻足窥视的想法,只一味赶路。
  风声簌簌,鸟鸣唧唧。
  忽的身后传来声爆喝:“什么人!”
  破空声响,一面容忠厚、身形挺拔之人迈了大步在苏轻韵二人身前拦住。
  “两位是什么人?偷偷潜入全真教境内,有何目的?”
  苏轻韵仔细望去,此人生得丰神俊朗,唯有下巴处几茬青影显出几分时光的痕迹。她上前一步,拱手做足的江湖礼数,“在下苏轻韵,这是我好姊妹。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何故拦我姊妹二人去路?”
  男子抱拳回礼,道:“在下郭靖。这条小道乃是属于全真教地域,外人轻易不可得知。你们走此过,一非全真教客人,二来又非全真教旗下。如不给出个像样理由,我便可怀疑你们是外来的奸细。定要拿你们去全真教交给掌门处置。”
  郭靖一番话将自己拦路的原由说出,目光炯炯望着苏轻韵二人,大有两人不说清楚便真要动手的架势。
  关于郭靖的大名,在山下闯荡许久的李莫愁与苏轻韵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可是位正直又侠义心肠的大侠啊!
  于是二人都换上了礼貌的笑来。
  李莫愁更是眼神闪烁,“原来是郭大侠郭前辈,晚辈是古墓派第三代弟子李莫愁。久仰。”
  “郭大侠可能有所不知,这条小道向来是全真教与古墓派共有。只是我们古墓派久不出世,江湖上少有留名。”
  “原是如此。”郭靖点头露出思索的神情,古墓派,丘处机似乎与他提过。不久,他眉头舒展开:“我听丘道长说过些。”
  不是细作便好,郭靖暗自松口气,笑问:“两位姑娘此次下山欲往何处去?”
  李莫愁思考一圈,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便看向苏轻韵。苏轻韵也是,一时只顾上离开古墓,还未想好去哪。
  但是转念一想,郭靖出道早,见识必然比自己二人多,倒是可以打听些消息。转头她又暗自懊恼,怎么早些没想到,不过下一秒她又安慰自己,非亲非故的,大侠也不一定搭理自己。如今借古墓派与全真教早先的交情,倒可以试试。
  她态度愈发恭敬,语气也更加礼貌:“郭前辈,我们此次下山是为寻人。目前也还未理清头绪。多年前我白云观被歹人所害,导致观灭人散,我娘亲与师姐至今下落不明。”
  苏轻韵越说,心便越沉重,连带眼眶都泛起红来。
  “不知道郭前辈行走江湖这多年,可有消息?此人的兵器乃是一柄金刀。”
  一柄金刀?!
  郭靖脸色沉下,这金刀他可熟啊。想当年他出战蒙古,可是被蒙古国的公主相中,特赐一把金刀,要他做蒙古公主的“金刀驸马”呢。要不是遇见蓉儿,恐怕他当年年轻气盛就应下了。
  只是,当年他拒绝了华筝公主后,她不是随蒙军一同撤回蒙古大营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中原……
  他沉吟良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此事回去可与蓉儿说说。
  “……你见过那金刀,可还记得是什么样式?”
  苏轻韵早等着他问话,“记忆有些久远,不太记得。只记得当时那歹人招式阴损,时时攻人弱处,刀身闪烁的光是暗金色。”
  ……你管这叫不太记得?
  郭靖听着苏轻韵的形容,忽然缓和脸色,这形容有点不太像那把金刀。
  他冷静下来,蒙古金刀乃是蒙古权利与地位的相征,何况刀身的重量就不适合与人对战。那歹人招式阴损,想必身法与刀皆灵巧,否则做不出那些招式。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也许别的隐世高手做下的罪孽……也不对,眼前这两位女子模样年纪绝不超过二十。
  想了半天,郭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无奈摇头,别人的恩怨自己非亲非故的烦恼什么呢?
  只是到底遇见便是缘分,他道:“中原倒是有几户练刀的世家,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也许是有人盗用他们的武学……”
  他话说到这便止了,聪明人说话总是要留些面子,不管是不是吧。
  苏轻韵恰巧就听懂了,她又抱拳谢过郭靖。
  郭靖点头,此间事已了,他也该回桃花岛了。
  “郭前辈,请留步!”
  眼见郭靖转身踏出轻功要走,李莫愁赶忙出声留住他。
  郭靖转身停住:“李姑娘还有何事?”
  “我想与前辈切磋一二,还请前辈赐教。”李莫愁带着激动又克制的心情说出这话,她难得遇见这样厉害的几乎可以与祖师婆婆一较高下的前辈,自然不愿轻易放他离开。总要试试自己与顶尖高手相差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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