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光天化日之下
以往对于小林的话我都可以像对待周昊那样反驳,可这回我是真的没办法反驳他。
交往五年的女友因为家境和他分手,他从此认为金钱至上好像也不能怪他。
但菈菈也没错啊?她只是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终究只是彼此想要的生活不同。
比起我跟吴成峻这种明显某一方理亏的状况,碍于现实因素而分开的感情,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谁对谁错?
我拎着包包进电梯,按好一楼后也按下了关门键的同时,一道狂奔的人影朝我奔来,我赶紧按回开门键。
「思薇姊,下班愉快!」梁幼臻衝进电梯,理了理杂乱的瀏海后对我点头问好。
我笑了笑,「恭喜下班了,你跟人有约吗?」
「没有呢,直接回家陪妈妈吃饭。」梁幼臻回,「思薇姊呢?要去约会吗?」
我扯了下嘴角,「我也想,但没有对象。」
「咦,那天在急诊室看到的不是你男友吗?」梁幼臻眨着眼,「那天实在太匆忙了我都还没好好感谢他救了我妈妈,医院好像不能收礼物可我妈妈蛮坚持想谢谢人家的,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思薇姊转交吗?只是一份水果礼盒而已不会太贵重的。」
「我也想帮你,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叹了口气,「他是我小时候的暗恋对象,国中毕业后再也没见过也没联络过,前阵子重逢了,而我好像又喜欢上他了。」
「哇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吗!久别重逢的暗恋成真?」不愧是年轻一代,梁幼臻的词汇量比我们都新颖得多。
「成不成真我不晓得,小时候他就没有喜欢我了。」说不定即使重逢,结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就是单恋到无疾而终。
「怎么会,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啊,他看起来也蛮喜欢你的。」
我失笑,「有吗,你哪里看出来的?」
「至少我在工作中遇到了以前的同学,如果对他没有半点好感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跟他聊工作以外的事情的。」梁幼臻耸耸肩,「你们重逢后没有单独出去过吗,他是医生那么忙,如果没有好感的话也不会答应跟你出来吧?」
我不以为然,「现在谁不忙啊?周昊也很忙啊,但他还是会一直跟不喜欢的女生出去。」
「那不一样,那是下面在痒。」梁幼臻说完嘴立刻抿成一直线,「不是我说的喔,思薇姊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吧?」
「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配合着。
电梯门缓缓敞开,公司外的夕阳在迎接着我们的新生。
没错,对于社畜来说每一天的下班都是一次重生。
「我今天要搭公车,思薇姊呢?」
「跟你一样。」公车好像会经过白萝的生日应援,那天剧本杀后我整个被白萝大圈粉,刚好今天有时间就去应援咖啡厅看看好了。
下班时段的公车是不可能有座位的,我跟梁幼臻好不容易挤上了车,沙丁鱼般的人流将我们自然而然的推到了公车最里面,我抓好上方扶手后看向窗外,今天的夕阳是特别好看的橘红色,可我却无心观赏,脑海里想的全是傅惟淞。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甚至没有印象得不到他答案的我后来是怎么回家的。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我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这个话题,一样会每天分享生活,一样会每天说早安晚安,我没去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他也没说出那句经典的「你觉得呢」。
不过想起来问这问题本身就挺蠢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连手都没有牵,还能是什么关係。
「什么?你们讲话都那么曖昧了还连手都没牵过?那我看这个男人没有喜欢你了。」午餐时间,周昊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发表他身为男性的看法。
「为什么,搞不好这男生是纯情boy啊,没有思薇的允许不敢随便碰她。」小君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而一旁的小林也开口了。
「不不不,这点我就是站昊哥那边的,男人对于有好感的女生是会想方设法製造肢体接触的。」
「没错小林懂喔,男人没有想要碰你的意思,那就是对你没意思。」
「那他干嘛撩思薇,还答应跟她一起吃饭?」
「因为思薇漂亮啊。」小林哈哈大笑,「漂亮女生坐在旁边,撩一下又不犯法,你看思薇这不就上鉤了吗?」
「不然这样思薇,你就找天跟那个男生说想去他家看电影,然后穿的特别好看,看看他的反应会是什么。」周昊大力放下筷子,一双眼炯炯有神,「跟你掛保证,如果这男的什么表示都没有,那就是不喜欢你!」
我冷笑了声,几轮谈话下来,我早就摸透了这两个傢伙的话术:「你可拉倒吧,照你之前的逻辑,漂亮女生在旁边不撩白不撩,那有漂亮女生送上门来岂不是不要白不要?」到头来还是可以说不喜欢,什么举动都可以解释成喜欢,也有千百种解释说不喜欢。
「这好像也有道理,但这就是男人啊。」小林每次说不过我们都会把锅甩给全世界的男人。
「我看上的人才不会这样。」他可是傅惟淞,他从小就与别人不同。
成人的爱情好像回不去年少时的纯粹,正因为如此年少的喜欢才会弥足珍贵,因为那时的喜欢不会考虑那么多,我们不需要考虑经济条件、不需要考虑两人的工作是不是在同个县市,也不需要考虑对方的父母喜不喜欢自己,我们要面临的最大难关就是学测后能不能考上一样的大学。
我们只需要在乎彼此就好。
我想念这样的纯粹,但也明白我不可能回到过去,即使回到了过去体会了这样的初恋,我也还是要长大成人,还是会来到和现在一样的年纪,面临一样的难题。
但是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不用顾虑多、就只是想和这个人在一起的纯粹念头吗?
他不是看上我的经济条件,不是看上我的皮囊,也不是只想和我享受肉体上的欢愉,他就只是喜欢我这个人。
即使我们在同个房间,他也不会打着奇怪的名号,认为我们应该要发生什么的那样的人。
这样的要求太高了吗,这样的人绝种了吗?
公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人潮总算是少了一些,但还是需要站着、也会时不时与人擦肩,不过比方才刚上车时多了喘息的空间。
望着窗外的斜阳暗自神伤之际,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我滑开萤幕看了眼通知,发现是梁幼臻传来了一堆贴图。
明明人就在旁边,为什么要用手机跟我联络?
我反射性抬眼望向她,她脸色凝重,双手拿着手机,看上去很害怕,在发现我注意她后眼神示意我往下方看。
一隻粗壮、长满汗毛的的手在摸她的腰,意犹未尽,位置甚至越来越往下——
我立刻抓去那隻手,指甲狠狠嵌进那手臂里。
对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忽然抓他,大叫了一声后想要把手抽开,「操,什么东西啊——」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东西在乱摸人呢?」我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挣脱,掌心却又抗拒碰上那隻湿黏的手臂,换来的结果就是靠着指尖与指甲的抓力在撑着,他终于挣脱的那瞬间,也看见了我在他手臂上留下的五道清晰深刻的抓痕,一路延伸至手腕。
公车上原本滑手机的人都因为那男人的惨叫而看了过来,我这才看清楚了那张噁心的脸,一位长得极其普通的中年大叔。
他也看见了我的脸,立刻破口大骂:「小姐!你没事干嘛抓人啊!你们看看我这手臂、都是被这萧婆抓出来的!妈的伶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我将吓得定住不动的梁幼臻拉向我,手臂圈住她的肩膀,用不输给那大叔的音量喊道:「你摸我朋友摸得很开心嘛还好意思在这边装无辜!我都看到了你在摸她的腰,还越摸越往下,你都不会觉得可耻吗?」
大叔显然被我的大嗓门吓到而愣了一下,但很快的又恢復那无耻样,「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公车上人那么多,不小心碰到一下怎么了!」
「你不是碰一下你是一直摸着,一、直、摸、着!」圈住梁幼臻的那隻手下意识圈得更紧,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快,另一隻手开始微微颤抖。
周围开始鼓譟,大家几乎都拿起手机开始录下这画面,旁边一位身穿西装外套的女生也跟着开口,「大叔,你有种做就要有种认,更何况今天是你不对,你凭什么骂人?」
「干,我骂什么人,我被冤枉了还不能骂人?」大叔气得脖子都红了,语气越来越激动,他睁着眼愤怒的瞪着我,伸出另一隻没被抓伤的手指着梁幼臻骂,「我他妈眼瞎了吗为什么要摸她!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我干嘛要摸你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不好,你以为自己长得很漂亮吗——」
我气笑了,立刻回骂,「那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我为什么要冤枉你啊?你以为我很想跟你扯上关係吗?要不是必须抓你个现行你以为我想碰到你的手吗!」
「妈的你这萧婆伶北要给你一点教训这个臭女人——」他说着一拳挥了过来。站在旁边的上班族们立刻抓住了他,他奋力挣扎,嘴里飆着各式各样的脏字,有骂爸妈的,也有骂女人的,还有各种牵扯性暴力的威胁……
他要挣脱那些勇敢的路人们形成的肉盾应该有点难度,我大力呼了口气,低头望向怀里的梁幼臻。
「你还好吗?有受伤吗,他还碰你哪里……」
那个大叔挣脱了围堵,碰到我肩膀那刻用力地将我往后推。
我跌坐在地,感受到全世界好像都在旋转,之后眼前蒙上一层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