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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是先暂且忍几天,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一切交给我们就是了。“
  呼吸科模范病人顾晚霖平静地眨眨眼睛表示配合。
  李悠十分识趣地交代好就一阵风似的闪出了病房,沈清逸从看到她老婆开始,眼睛就跟吸铁石一样再也离开过顾晚霖一样,连跟她说再见都没多看一眼。
  哼,重色轻友。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笑了,顾晚霖平安无事地闯过了这关,真是太好了。无论是作为管床医生还是作为她们的好朋友,她都发自内心地替顾晚霖和沈清逸高兴。
  沈清逸庆幸自己有太多话幸好还有机会说给顾晚霖听,但看着她这幅疲累的样子,又什么都不想说了。来日方长。眼下没有什么比让顾晚霖好好休息更重要。
  “乖,累就再睡会儿吧。我会陪着你的。”
  顾晚霖却不肯挪开眼睛,她的嘴唇再次动了动。那口型分明在说:
  【瘦了】
  沈清逸嘴上不饶人,哼了一声,“顾晚霖你哪有资格说我。” 眼圈却迅速地红了,替顾晚霖掖紧盖在身上的被子,又从床尾拉来毛毯。
  她还在发烧,身体在被子下微微发抖,应当是觉得冷。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是无需言明的默契。
  顾晚霖这些天一直说不出来话,冷了热了哪里痛哪里不舒服到底是自己忍过来的呀。
  大抵不好意思总在老婆面前做个哭包,沈清逸转身迅速抬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催促顾晚霖快点闭上眼睛休息。
  顾晚霖还是不肯,她发不出声音,但那双总是如秋水般平静温柔的眼睛始终没从忙前忙后的沈清逸身上离开:
  【我很想你】
  简单字句的口型并不难认。
  “现在不好好休息不许说想我。”沈清逸板起脸,故作凶巴巴的。
  顾晚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好几次眼眸不自觉地就缓慢沉重地閤了起来,却又强打着精神睁开。
  “睡吧。我们以后还有好多时间呢说话呢。你放心,我就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去。”
  她看着沈清逸双手探进被子里,帮她按摩自己全无感觉却总是时不时出来添乱震颤痉挛的身体,想对她说“没关系的,不要按了。好好坐下来,让我多看你一会儿。”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在昏沉的脑袋里又逐渐沉重起来,顾晚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永无止境地下坠。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暗沉模糊,晕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等到顾晚霖睡熟,沈清逸摩挲着顾晚霖的手背,不厌其烦地帮她活动一松开就倔强复位回去的手指。
  手指活动起来明显比以前更显僵硬滞涩些。顾晚霖的手这两年变形得很明显,不仅是无法伸直总是蜷缩扣向手心的手指,手掌内侧的肌肉也快萎缩地看不见了,于是手掌变成了薄薄的一片,仅余一点皮肉挂在骨头上。住进icu快一个月,平时拿来被动活动手指的理疗手套不方便用,便退步这么明显。
  活动半晌,沈清逸低头轻吻,才舍得放开,叹着气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手指这样,身体其他部分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站起调高空调温度,掀开被子替顾晚霖活动活动腿脚,李悠叮嘱过,康复理疗介入越早,恢复就会越快。
  要不是左边裤腿中段处膝盖的轮廓兀地凸起,沈清逸快要看不出顾晚霖的左腿和空荡荡的右侧还有多明显的区别,卧床月余,平时靠锻炼辛辛苦苦留存的最后一点肌肉几乎荡然无存。
  左脚脚掌下垂也更加严重,足跟早已萎缩成苍白柔软的一团,明示着它的主人已经许久未曾真正用它踩在地上行走,顶在其后的软枕移了位置,带着脚掌歪歪扭扭地撇向一边。
  护工张姐跟了过来,见状上前想要为顾晚霖重新整理妥当。沈清逸摆手,这么久没见顾晚霖,每件事她都想亲手为顾晚霖做好,不愿假手于人。
  哪怕是换纸尿裤这种顾晚霖从不肯让她沾手的事情。
  没关系,顾晚霖现在昏睡着,又不会知道。
  一场大病打乱了所有辛辛苦苦建立的身体机能秩序,和日复一日复健才夺回的部分肢体力量。她无法不心疼顾晚霖病后又要吃额外的苦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没关系。人没事就好。自己会一直陪着她的。
  只要人没事就好。沈清逸在心里默念。
  一切事毕,她拉着护工张姐去病房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事,张姐你先回去吧。今晚我想陪着她。”
  第48章 2025年初 深冬 2/3
  顾晚霖失去关于时间的概念很久了。icu里昼夜常亮,她已经习惯每次被从深度镇静里唤醒、或是从昏迷中醒来,就是对着镶嵌暗黄灯源的天花板,然后护士或医生会告诉她,这一睡又是几天过去,她又可喜可贺地挺过了怎样的危急关头。
  她第一次觉得睡在关闭灯源的房间里,能感受到黑夜,也是值得心怀感激的事情。
  她扭头往旁边看去,不出所料地,沈清逸睡在她身边陪护的小床上。
  顾晚霖不自觉皱紧了眉头。那床极窄,床垫又硬,睡起来怎么都不会舒服的,自己昏睡之前忘了叮嘱沈清逸回家好好休息,不要过来陪夜,白天工作,晚上这样委屈地睡在医院里,沈清逸也不是铁人,撑不住的。
  昏睡太久,顾晚霖此刻全无睡意。她终于有时间思考过去一个月来无暇思考的许多问题,比如她自己究竟有没有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房间里响起细微的呜咽声。
  顾晚霖焦急地扭着脖子往沈清逸那边看去。
  呜咽声中夹带着含糊的梦呓:
  “顾晚霖,你醒一醒。”
  顾晚霖:?
  “求你了,快起来好不好。” 声音软下来,如泣如诉地低低哀求。
  顾晚霖心说这倒也不用求,她倒是想和梦中的沈清逸搭上话,告诉她自己已经醒了。
  呜咽声又止住了,声音变得强硬,“顾晚霖,不要跟我开玩笑。”
  顾晚霖:??
  房间里暂时安静,然而顾晚霖却有更坏的预感——
  压抑的悲鸣像洪水冲开堤坝,沈清逸在梦中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顾晚霖你起来啊。”
  “你留下我一个人算什么。”
  “你以为我不会恨你么。”
  “你现在醒过来,我还可以勉强原谅你。”
  “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了…….”
  ……
  顾晚霖知道沈清逸被困在什么样的噩梦里了,只恨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不能把沈清逸唤醒。
  她焦急地扭头看四周,抬起手背敲击病床边缘的塑料护栏,可那声音太轻微,根本无济于事,沈清逸哭得身体在暗夜里的轮廓都在剧烈发抖,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看了一圈,目光在平稳工作的呼吸机上停留了片刻,顾晚霖眼神一沉,顾不了许多了,好在她确实有丰富的经验,知道仪器和自己的身体是如何配合运作的,断开一小会儿出不了什么事。
  心一横,干脆利落地抬手扯掉了套在自己气切切口套管上、和呼吸机相连的管道。
  机器立即响起尖锐的报警声——
  沈清逸几乎是从陪护小床上弹跳起来的。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到底在哪里。
  上一秒还是白天,自己看着顾晚霖脸色青白全无血色,胸口再也不见一丝起伏,怎么都不回应自己的哭喊,心电监护上的曲线逐渐变成一条直线,仪器发出长长一“滴”,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震耳欲聋,自己在地狱一般的梦魇中始终无法挣脱。
  下一秒又来到了黑夜,顾晚霖躺在几尺之外,仪器持续不断的尖锐报警声,提醒着她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晚霖的眼睛是睁开的,正看向自己。
  好在心电监护上的数字一切正常,她狂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了胸腔,逐渐找回了理智。
  只是顾晚霖脱离了呼吸机,胸腔起伏变得急促而紊乱。
  沈清逸早就被告知过通气管道的接口有可能会滑脱,也跟护士学过如何及时复位,她一边重新把管道接好,一边观察顾晚霖的呼吸状况,准备抬手去按呼叫铃。
  顾晚霖抬手搭上她的手臂,摇摇头,示意不用。
  沈清逸长舒一口气,坐回床边,伸手摸了摸顾晚霖的额头,“感觉还好吗?”
  顾晚霖看着她,往床头偏偏脑袋,示意沈清逸拿起用来和自己交流的ipad,抬手画了一阵,平板里传来干巴巴的机械女声:
  【不要叫人,没事。】
  沈清逸看着逐渐回升的血氧指数,心知确实没事,抬手轻轻抚胸吐气,”吓死我了“,随口问道,“怎么好好的就脱落了,刚刚怎么回事?”
  顾晚霖甚至还无法自己翻身,一动不动地好好躺着,通气管怎么就突然掉了,她确实想不通。
  【你做梦了?】
  沈清逸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转得很快,安静地注视着顾晚霖,在顾晚霖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的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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