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邵令威回看一眼,意欲争辩,最后却只动了动嘴角作罢。
“我不是小孩了,没必要太忌惮她。”许久他说。
谈郕往身后层层支起的枕头上一靠,也欲言又止。
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邵令威又跨坐回椅子上,两只胳膊交叠支在腿上,微微埋头像在沉思。
谈郕把电视的声音往大调了一些,比赛已经结束,没有了发动机的轰鸣,只有颁奖礼的欢呼。
“哎,说点正事儿。”他手在床沿拍了两下,看邵令威抬起头说,“你那车真不能给我?你都不玩了,放着没意思。”
邵令威不说话,只摇头,又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右边的颧骨。
谈郕冷笑一声,眼神往电视角上的时间瞟:“不给?不给那你走吧。”
邵令威眼皮一掀,也跟着看了眼时间,接着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连续停在几个页面上都皱眉。
稍许他又点开通讯录,手指停在那个总是让她纠结拨号的联系人上,起身跟谈郕说:“是不早了。”
第35章
会挂邵令威电话的人不多,之前谈郕算一个,现在施绘是另一个。
他一连打了三个,对方一个比一个挂得快。
“这骚扰电话还挺执着。”赵栀子看着施绘再一次眼疾手快地挂掉电话,急着想看照片的心也打了折扣,“会不会是真有事的,要是再打来你接一下呗。”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现在电信诈骗五花八门,可能就是接二连三让你放松警惕。”施绘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奇怪了,邵令威会在吵完架后给她打电话已经算出乎意料,居然还事能过三地再给她打。
“也是。”赵栀子被她说服,等了五秒见屏幕没再跳出来电界面,脑袋伸过去说,“是人是鬼,我来看看。”
施绘动作滞了一下,低头又瞄了眼屏幕才把手机推过去。
赵栀子的点评和公司同事们的大同小异。
“人不可貌相。”她把手机拿回来的时候顺手点开了免打扰,“恃靓行凶听过吗?恶人长得太好看不见得是件好事。”
赵栀子似懂非懂,只听出她话里的不满:“你也没必要太忍气吞声,他要是对你不好大不了离婚,即便是只分个一星半点的财产出来你下半辈子也不愁了。”
施绘眼皮一掀:“离婚?”
她还真暂时没想过这个。
“对啊。”赵栀子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轻拍了两下桌角说,“他又没跟你签婚前协议,离婚分财产天经地义。”
施绘没做过这方面的功课,她关于婚姻法的常识都来自于狗血电视剧:“可那些都是他婚前财产,而且万一他反咬一口说我是过错方怎么办?”
赵栀子也不懂,说得一套一套的不过是为了给施绘宽心:“你威胁他呀,他如果不怕,为什么会跟你结婚,一样的道理,你得让他知道,把你逼急了,大家就都别好过!你看看他敢不敢!”
施绘苦着脸笑了一下,歪起脑袋问她是不是酒精上头了。
“你才喝大了。”赵栀子伸手搡了一下她胳膊,“总之别让人欺负你。”
“知道。”施绘拿起桌上的水杯,遮了半张脸。
虽然她还没打算破罐子破摔,但赵栀子这话确实给了她不少底气,说到底她从始至终就是为了钱,为了钱结婚,为了钱忍耐,要是之后真的忍无可忍了,也自然可以掂量着钱翻脸。
“只是为了钱。”她嘴唇抵着杯口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施绘放下杯子笑了笑,突然想到邵令威之前说的话,她的确变成他口中收不住贪心的无底洞,今天要二十万,明天就想要两百万。
不过她本身就信用缺失。
过了十二点施绘才打到车,靠近远郊,交通上就各种不便利,赵栀子跟她开玩笑,说早上还能听见附近的公鸡打鸣,打车在路边甚至能遇上活生生的牛羊。
施绘想到邵令威那个被牛撞进医院的朋友,忍不住笑了一下,可随后看到车来又立刻阴沉了脸。
赵栀子撑着伞把她送上车:“反正不管什么事儿,不要不开心,周末我们再好好聚聚。”
施绘说好。
雪花直愣愣地扑在前窗玻璃上,施绘盯了会儿雨刮器扫出来的扇形盲区,突然被对向来车的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收回目光,闭了一会儿眼,但又怕在车内暖烘烘的空气里睡去,于是选择去看手机。
因为刚刚设置了免打扰,锁屏的界面干干净净。
施绘快速输了密码,第一眼去看通话的图标,一样干净,但边上的微信冒了个带数字的红点。
邵令威在一个多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时间就紧接着那被她挂掉的第三通电话。
「在哪儿?」
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昨天,施绘觉得似乎没必要回了,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跟他汇报行程。
到家已经快一点,玄关的灯亮着,橘子摇着尾巴例行公事地来接她,亲热了两下后又耷头耷脑地走回窝里继续睡觉。
施绘把伞丢在门外,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看了眼卧室。
主卧留了个门缝,里面亮着小灯,她不准备进,直接去衣帽间翻了一套旧睡衣出来,抱着去了客房。
上次邵令威睡完她特意收拾过,换了新床单和新被套,原本只是出于勤劳家务,没想到今天给自己派上了用场。
施绘洗完澡,换上睡衣就钻进了被窝,接连两天都缺乏睡眠,让她这会儿几乎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可意识刚有些陷入迷糊,她就听到了推门的声音,接着“啪嗒”一声,头顶的玻璃吊灯照得整个房间亮敞起来,她神经跟着抽搐了一下,半眯着眼看邵令威一身睡衣站在门口。
她拿手遮了一下眼,然后迅速摸向床头的开关又把灯关了。
只剩房间外走道的暖光把邵令威照出一个半明半暗的身型。
“施绘,你什么意思?”他开口,语气跟吵架时一样不好。
施绘懒得理会他的胡搅蛮缠,手肘一撑拿被子蒙住了头。
邵令威直接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施绘也不跟他急,扔了被子坐起来,两条腿放下去踢着找拖鞋:“让给你。”
邵令威直接胳膊环过来,搂着她腰将她拽回床上去。
施绘倒不是没有防备,但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她还是倒在邵令威怀里没能挣开。
邵令威一只手箍住她,另一只手就开始往上拽自己的睡衣。
施绘感觉到肩窝上火热的扑息,顿时知道他要干什么,腿往后一蹬,不留余力地踹在了他膝盖上。
她在他失力的瞬间翻身坐起来,退到床边以牙还牙地说:“邵令威,别来这一套。”
邵令威忍着痛坐起来,半撩到腹部的上衣也随着起身落下来,盖住了他秀色可餐的线条。
施绘挪开眼,伸手过去开灯,短暂的视觉适应后她很快找到了床边的拖鞋。
“施绘。”邵令威翻身过去拉住她,说话前还没忍住疼得“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为什么不接t?”
施绘没想到他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回头冷笑了一声:“三通,我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她说完,又顿感窝火和委屈,忍不住翻起旧账:“我不接你电话就是过分了?你跟我甩脸摔杯子的时候有觉得自己过分吗?下雪天大清早把我扔在路边觉得过分吗?还有今天……”
她抹了把脸,突然止住话。
邵令威眼中的怒气跟着一点一点褪成诧异,最后变为难得的惊慌。
施绘别过脸,迅速把手背到身后,在睡衣上抿掉了指尖的潮湿。
她心里暗骂丢人,嘴上硬邦邦地吐出“松手”两个字以振士气。
邵令威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一松一紧:“我道歉。”
施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邵令威在床上跪坐起来,别开目光不愿意再说。
施绘看了他一会儿,因为惊讶微微抬高的眉毛落回自然,最后还是不抱什么指望地甩了一下手腕:“松手,我要睡觉。”
邵令威皱着眉,轻轻拽了她一下:“我说我道歉,我为那些过分的事道歉,这样行了吗?我们各退一步。”
施绘膝盖贴着床沿的软包,微微晃了一下上半身,尽量没让自己往床上倒去。
她突然笑起来,大大方方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压着眼角睥睨床上衣衫凌乱的人:“邵令威,你没听过吗?男人在床上说的道歉都是出于生理反应,你更厉害,装都不装了。”
“施绘!”他额角的青筋跳动,握着施绘的手不知轻重地用了劲。
施绘吃痛,眼神跟着落下去,嘴上却不服软:“你现在一定觉得我不识好歹吧,自己大发慈悲我居然没有感激涕零地投怀送抱。”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觉得不可理喻,怒气在语言间压抑,却还是从目光里溢了出来,“是你一直拿恶意揣测我提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