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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下午请假要去哪儿?”他憋了半天,最后压低嗓子憋出来一句这个。
  施绘当然不准备跟他说。
  “连罗哥都不会过问请假理由的。”她回头看了眼猫,还能咬人,说明状态可以,自己也就没有再逗留的理由了。
  她于是心安理得地挂上虚伪的笑:“邵总,入职培训的时候说请假只需要审批到直属主管就行了,商城那边不是这个规定吗?”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还没到医院下午上班的点,施绘突然想吃家对面的咖喱饭,于是打了个车回去,顺便回家放了个包,一身轻松地往医院去。
  她每年都会来医院做心脏检查,尽管每次的结果和医生给她的嘱咐都大差不差。
  施绘自己够惜命是一回事儿,每年都多多少少没能遵医嘱也是原因。
  “还可以的,最近没有哪里难受吧?”医生一张张翻着报告,嘴上例行公事地嘱咐,“还是要避免太大的情绪起伏,保持心情愉悦,不要生气,不要熬夜,注意保暖,饮食清淡,适当运动。”
  施绘想了想,说没有哪里不舒服。
  等出来,她又去普外挂了个乳腺门诊的号。
  缴完费去放射科排队,施绘看了眼门口的叫号牌,惊讶工作日居然也这么多人。
  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在门口叫号的小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忘了是几号,于是又拿着单子去签到的机器面前扫了一下。
  “嫂嫂。”有人在她身后大声叫。
  施绘没当回事儿,低头折着单子往椅子上走,突然被人拦住:“施绘嫂嫂。”
  她一抬头,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生疏的称呼原来是在叫自己。
  姜鹏宇还是那个寸头,但似乎比上次见面稍稍长长了一些,她怕施绘忘了自己还拍着胸脯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小姜老板。”施绘回神,手里大把纸张来不及理好,统统在手心一卷,朝他笑笑说,“好巧啊。”
  姜鹏宇手里也一叠大大小小的单子,他一只手拿一摞,另一只手挑出来一张,左右顾了顾,张口问:“嫂嫂一个人?生病了吗?”
  她避开第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有,就日常做个小检查,你呢?”
  姜鹏宇甩了甩手上薄薄一张纸:“带我妈来做体检,她还在楼上等抽血,说b超人多,让我先下来签到。”
  他说着,伸手把那张纸往签到机器上一扫,屏幕上跳出来带圈的半个名字。
  施绘瞟了一眼,笑了一下说:“你妈也姓冯啊。”
  姜鹏宇点点头,又回头朝椅子上排排坐的人看去:“是好多人啊,还好先来签个到。”
  施绘被一打岔,又忘了自己的号,好在下一秒门口就已经开始叫了。
  “那我先过去了。”她跟姜鹏宇摆手。
  “好,我也上去陪我妈了。”
  施绘边走边翻着手里的单子,刚找到普外科开的那张,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躁动,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不同音调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等她抬起头的瞬间突然就被一个直冲过来的身影撞倒,有玻璃质的瓶罐跟着一起碎裂炸开,她手上的检查单霎时乱飞。
  她跌坐在地上,可手掌压到的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而像是嶙峋的崖壁。
  身体的疼痛还没及时传来,混杂着铁锈腥气的消毒水味就先冲入鼻腔,施绘睁眼直视处是黏在一滩新鲜血迹中的化验单。
  “救命啊!”
  她脑中闪过刚才白大褂染血的一角,瞬间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两侧都是凌乱的脚步声,人潮一涌一退,很快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举着一把短刀从拐角跑出来,施绘清楚地看到他右耳廓上残缺的豁口,和刀尖一样泛着可怖的深红。
  “砍人了!砍人了!快点拦住!”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在喊。
  同时也有人喊快逃,似乎是在和她说,也好像是在跟她身旁不远处两个吓坐到地上的小孩说。
  所有的声像都在施绘脑中无限放大,盖过了触觉,嗅觉,甚至痛觉。
  她毫不犹豫地在那个男人跑过来时扑了上去。
  第37章
  施绘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手掌心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她逐渐在护士的碎碎念中回神,痛感骤然冲到天灵盖。
  “哎别动。”小护士扶正她手腕,冰冰凉凉的碘伏棉签又落下来,在血糊肉绽的伤口上来来回回,“再忍一忍,比刚刚取玻璃的时候好一点吧。”
  施绘疼得倒吸了口凉气,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右手的伤口。
  小护士以为她在担心,安慰说:“没事了,好在伤口不太深,不需要缝针,半个月别碰水就能好得差不多,以后仔细点护理,不大会留疤的。”
  施绘点头。
  血淋淋的豁口和泛着冷光的医用器械她实在见得多,这点伤除了即时的疼痛和短时间的不方便,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她只是有些心悸。
  小护士从治疗盘里取出无菌纱布,忍不住又开始把之前的话来回说:“小姐姐,你真是胆子太大了,刚刚如果没有边上几个大哥及时去抢那个人手上的刀,现在就不是我在这里给你包扎手了。”
  她本意是想调一调气氛,但说完发现施绘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赶紧又拿话找补:“我的意思是,也亏你勇敢,刚刚那两个小朋友的妈妈差点吓得晕过去,你瘦瘦的,还蛮有力气。”
  施绘突然觉得眼睛和胸口都开始发酸。
  她微微抬了点头,感官在逐渐复苏,她也后知后觉地生出害怕和茫然。
  “那个医生人怎么样了?”她看着自己手上一圈圈缠起的纱布问。
  十分钟前的情景此刻就像画质粗糙的老电影一样在她脑中逐帧卡顿而过,她怎么抱住那个男人的腿,身边的人怎么接二连三地围上来,自己怎么被拎起来搀扶着走到这儿,一切都像轻飘飘的幻觉,最后唯一扎实的是她右手手掌钻心的痛。
  还有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血渍斑块,虽然大部分不是她的。
  护士小心翼翼地剪着纱布,半低着头,施绘只能看到她毛绒绒的发际线,连接着平滑的额结往下依旧是毛绒绒的眉毛和睫毛。
  “在抢救。”
  短短三个字湿漉漉的。
  施绘没有再多问,她可以有无数个知道情况的途径,唯独不应该去撬开亲近者的嘴。
  “好了。”护士把器械在铝制的盘子里收好,抬手拿袖口轻拂了一下脸,“来,我带你去打破伤风,能站起来不?”
  施绘还是有些腿软,但起身走路已经不勉强:“能。”
  边上不知道是谁帮她捡回来的单子,只剩普外的挂号单和缴费单,剩下的大概都糊在了血污里被一起清理掉了。
  “不用拿了。”小护士走过去瞥了眼单子,“你还有b超要做是不是?一会儿打完针我带你去急诊这边做。”
  施绘这会儿心跳得有点快,不想要再折腾:“能改天吗?”
  “可以啊,一会儿我帮你找医生登记一下,改天来你直接去导医台刷医保就行。”小护士过来扶她,“等打完针观察半个小时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要不要打个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
  施绘想了想,说不用了。
  她跟着去隔t壁打了针,发生这种事医院里顿时变得人心惶惶,她坐在输液室的隔间里休息,时不时听见外面路过的人互相议论着,说什么的都有。
  她起初还认真听着,后来靠着椅背昏昏欲睡,直到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直传鼓膜,震得她脑神经一下就清醒了。
  “姓名施绘,我是家属。”邵令威急促的声音越来越近,又没头没尾地开始恐吓起人来,“我可以追究你们安保失职责任和急救瑕疵责任!”
  “先生,您……”身后有护士追着他上来。
  施绘赶紧起身,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开帘子,视线直接跟来人撞了个正着。
  邵令威没穿外套,一身西装,连工牌都还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处冻得通红,一双眼也蒙着猩红色的雾气。
  不知所措的恐惧,劫后余生的狂喜,失而复得的不确信,施绘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在邵令威脸上见过如此丰富和不可思议的情绪。
  她呆楞了一秒,察觉到周围聚众的目光才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远远朝对面的人使眼色说:“小声点,这里是医院,你吓唬谁呢。”
  邵令威跟上来,快速上下打量她,目光落下来沉得像铅坠,声音也有些发抖:“手怎么了?还伤到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血?”
  很近的距离,施绘清楚地看见了他颤抖的睫毛和眼中细密的血丝。
  “就是玻璃扎了一下。”她低头跟着看了眼,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血迹已经氧化发黑,浅色衣服下看着格外狼狈凄惨,也难怪邵令威这副表情。
  “不是我的血,你别这么大声了。”她避重就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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