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但他今天硬是憋住了,听到厨房开门的声音,指了指餐厅说:“走,开饭了,边吃边聊。”
谢蕴之在邵令威给施绘左手递勺时才看见她右手上缠绕的纱布,脱口而出问她手怎么了。
“玻璃扎了一下。”
谈郕调侃着说:“见义勇为去了。”
谢蕴之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一定要问究竟。
一顿饭基本就绕着这事儿从头聊到了尾,谢蕴之说得起劲,不再有了刚来时那样句句带刺。
时隔多年再一起吃饭聊天,意外没有施绘想象中的别扭和难捱。
她突然想到很早之前,早到谢蕴之还会没心没肺地来跟她说心事,百折不挠地来跟她撒娇要帮忙的时候,她当时就暗暗羡慕这个女生的大大方方,不只是物质上,还有感情上。
可偏小气了那一次,她至今也没明白。
吃完饭的时候,邵令威和谢蕴之各自接了个电话。
邵令威应该是工作上的事,讲了两句就举着手机进了谈郕的书房,而谢蕴之就简单得多,在客厅大着嗓门,两句话就说清楚了。
谈郕习以为常地说:“跟你说多少遍了,门口街上不让停,边上那个停车场走过来能几步路,懒死你得了。”
谢蕴之边从包里掏车钥匙边跟他做了个鬼脸,起身的时候突然又顿住,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施绘说:“施绘,你陪我下去挪个车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刚才饭桌上随意的聊天,也可能是谢蕴之同大学时一样娇娇软软的语气,她一时放松了警惕,起身说好。
直到两个人一左一右隔了半米的距离站在电梯里时施绘才有些意识到自己刚刚大脑宕机了。
不过这会儿恢复理智想想,坐那儿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邵令威进屋打电话,谢蕴之又不在场,剩她跟谈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头皮发麻。
身边的谢蕴之突然问:“你干嘛叹气?”
施绘回神,她叹气了吗?可能吧,但她自己没意识到。
“不开心?”谢蕴之没等她回答,“好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怎么见你特别开心过。”
电梯正好到达一楼,亮堂堂的大厅地砖上有光斑闪烁。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谢蕴之敞了敞大衣的领口,贝母四叶草项链在白皙的脖颈肌肤上莹莹发亮。
施绘记得她来的时候系了一条围巾,这会儿没带下来。
“大学的时候比较忙。”她说,“太忙太累的时候会混淆一些情绪。”
比如开心,比如难过,又比如喜欢或者讨厌。
“因为钱吗?”两个人走到阳光底下,谢蕴之紧接着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意思是说者无意,听者也勿有心。
但施绘并不认为她带着恶意,她只是天然的不理解。
或许她们之间才有代沟。
“你说忙吗?”施绘这下真的暗暗叹了一口气。
“是啊。”谢蕴之的鞋子带着一点跟,走在路上“嗒嗒”的响,她喜欢踩着路缘走直线,习惯歪歪扭扭的时候有人在边上扶她,这些施绘还记忆犹新。
原来她在百忙之中也关注过很多事。
“忙是因为打工,打工是为了钱。”
她右手不方便,于是换了一侧走在她身边。
“那何粟呢?”
说到这里谢蕴之真的大幅度地歪斜了一下身子,张开手保持平衡前被施绘扶了一下。
“何粟什么?”她假装不记得那个前提了。
谢蕴之欲言又止,最后停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苹果树下的说:“为什么,你当初来和我说要追何粟,总该是为了点什么吧。”
钱,或者感情。
施绘一时模糊了她的问题,来和她说与追何粟是两个独立又相关的事。
见她久久不答,谢蕴之又说:“你很纠结这件事吗?或者你很纠结何粟这个人?”
“没有。”施绘说得平静又果断。
谢蕴之拧了拧眉。
她下意识去口袋里摸手机,终于敞开了问:“那你为什么撒谎?看到我连勺子都拿不稳了。”
施绘只回答了后半句,语气依然淡淡的:“我左手用不惯。”
谢蕴之气馁了,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怨怼:“你跟邵令威一个样。”
施绘不知道她指什么。
“我原谅你了施绘。”她突然说,“我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要来告诉我,但是我原谅你了。”
施绘觉得莫名其妙:“我没做错什么,我认识何粟在你们分手之后。”
“是,所以只是我原谅你了。”谢蕴之越说越乱,“我也没有错,我没有让李玥她们孤立你,我只是有情绪,你没有错,但你让我觉得很挫败。”
施绘霎时显得无措:“可你说过你已经对何粟没感情了。”
“不是他,是你。”谢蕴之潦草地扒开被风吹到嘴里的碎发,语气和动作一样急,“我就没有在人际关系上这么挫败过,没有人既把我当路人甲又要来挑衅我的。”
施绘被突如其来的风吹了一个哆嗦。
“我没有要挑衅你的意思,也没有拿你当路人甲。”她瞥了眼她空荡荡的领口,不知所措之下岔开了话,“你围巾没戴,还是有风,挡一挡,别感冒。”
谢蕴之不为所动,头顶枝杈滤出的斑驳光影肆意妄为地洒在她漂亮华丽的羊绒大衣上。
“施绘,那个牌子的围巾何粟也送过我一条,那是我跟他在一起的半年里他唯一拿得出手送我的东西。”
她稍作停顿,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几千块的东西,很贵很贵,对当时的他来说。”
第42章
“一样的牌子,所以是为了带来给我看的?”施绘明知故问,但显然谢蕴之的后一句才是她表达的重点。
她听懂了,但是有点突然,于是故意借钻研别的话留了点时间去思考和消化:“所以你那天是已经明明白白知道了我跟邵令威的关系,然后才来问我。”
她反倒成了问责的那个,而谢蕴之也淡然接受。
“没有,我是那天傍晚才知道你们结婚了。”谢蕴之解释完发现她在意的是其他事,以为她没听见刚才自己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那条围巾很贵,是何粟起码两三个月的生活费,如果你是为了钱想追他,他根本没钱!”
施绘看着她,很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谢蕴之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你以为他经济条件很好对不对?不只你,应该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但其实他的那些衣服鞋子都是假的,后来那些真的是我买的,他大概是卖掉了之前我送他的一条项链,去专柜给我买了那条围巾来当作我那年的生日礼物。”
施绘顿时明白过来何粟那天说自己是个俗人是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眉头有些紧,话里却依然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你说什么?是他没钱还是他卖掉我送的东西?”
施绘还没吭声,谢蕴之就自己一一说了出来,仿佛她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施绘面前拆自己前男友的台。
“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有虚荣心我也有,男朋友又帅又多金总比男朋友是个靠脸吃饭的穷光蛋说出去好听吧。”她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至于项链的事那也是后来了,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是他不走运,卖东西卖到了我哥手里。”
谢蕴之解释:“限量版,我哥当时没抢得过我,本来就搓火,让我姑的助理去二手市场碰运气,结果一碰还碰到了自己人。”
“他说原本没打算出卖我的,是找人打听何粟高中的时候被我姑姑截胡了,一来二去t传到我爸耳朵里才变成后来那么个事,但谁知道呢,每个人嘴里都是一种版本,我就见色起意谈个恋爱,结果变成罗生门了。”
施绘像听新奇的故事一样专注和迫不及待:“后来的事是什么事?我记得你告诉我分手的原因是他要出国了。”
“对,他要出国了,但我当时没好意思跟你说,我哥总笑我找男朋友眼光差,我不想你也笑我,好像我是什么容易上当受骗的恋爱脑一样,我是喜欢谈帅哥男朋友没错,但我不傻。”
她气势正足却突然又停住,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有点羞于承认接下来的事:“其实我也勉强算被蒙在鼓里一阵子吧,他出国申请到了全奖,做决定前也没告诉我,我是后来被通知的,再后来又知道他拿我俩的关系问我爸要了一笔钱,金额大概是够他在美国头一年的生活费。”
施绘听到这里有些呆住。
谢蕴之双手在胸前环抱住,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看着她:“你不相信是不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对不对?”
施绘有些没从她刚才的话里缓过神来,只问:“拿你们的关系问你爸要了一笔钱是什么意思?他难道……”
谢蕴之摇头打断:“没那么吓人,其实也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我爸是个做生意的,商人重利益,打小就给我洗脑女孩子结婚要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