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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邵向远转头看他的脸,眉目里盛着怒意,他重申:“不要再想这件事情,回家以后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再好好洗个澡,全都忘掉。”
  邵令威壮着胆说:“她女儿治病需要二十万,能不能……”
  邵向远甚至没有耐心听完:“听不懂?还是你现在学得跟你妈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邵令威只觉得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谈郕在学校里大半个月没见到邵令威,再见面听到他的遭遇皱眉瞪眼这样评价。
  “田老师说你请病假,我去你家找你都没人,我还以为你溜出门玩了,怎么是被绑架啊,你家那个阿姨平时看着对你挺好的啊。”他翻着自己乱七八糟四处空白的作业本,满脑子郁闷和不解,“你也有病,受虐狂是吗?她坐牢是她活该,要我说十年都判少了,你还去跟你爸那儿帮她求情,活该被骂。”
  邵令威随手捡起一本薄薄的练习册扇他。
  谈郕朝他伸手,开始铺垫:“好在你四肢健全着回来了,没吃什么苦,脸上这个伤应该不至于留疤,那就当去那个什么岛旅游了一趟呗……那个,作业给我抄一下。”
  邵令威又开始想起海棠屿,回来的这些天他一直都过得恍惚,一滴雨,一片树叶,甚至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让他陷入海棠屿的山风与海雾中。
  “想什么呢?”谈郕拍他,“作业,你消失这大半月可把哥们害苦了。”
  他回神,置若罔闻地盯着谈郕,忽然问:“最近零花钱多吗?”
  谈郕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外面去一趟,回来还要收费了啊?学坏了你。”
  邵令威把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整齐叠在他面前:“借我点钱。”
  他知道谈郕家里对他用钱管的宽松,他妈经常大手一挥把两三个月的零花钱一次性丢给他,并且从不过问,谈郕也不是小气的人,手里有钱了就乱花,最夸张的时候给全班女生每人冲了一百块钱q币。
  “你找我借钱?你会缺钱?”他一只手按在他的作业本上蠢蠢欲动,皱了皱鼻子戒备地盯他,“还是你爸生气了,不给你钱花了?”
  邵令威只问:“借不借?”
  谈郕抽出他的数学作业,没当回事地说:“行,借,多少?”
  “二十万。”
  他手一哆嗦,本子沿着桌角滑下去,被邵令威眼疾手快地捞起来。
  “多少?”他瞪眼,“你说的是哪里的钱?梦幻西游还是冒险岛?”
  “二十万,我没开玩笑。”邵令威把本子塞给他,“有吗?”
  谈郕从椅子上弹坐起来,仿佛他塞过来的是炸弹:“你别闹了兄弟,我要是回去问我妈要这么多钱,她肯定要怀疑我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我可不想太引她注意。”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理解:“不是,你要二十万干嘛?”
  邵令威没说。
  二十万的确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能够随意支配的金额,可施绘就是需要这么多,现在冯兰被判了刑,她要钱治病就更没有指望了。
  他依稀还能记起来那个心惊的晚上,他怕施绘真的死了。
  判决还没彻底下来的时候,他偷偷让姜杉带着自己去见了冯兰一面,她看着又老了许多,眼泪一直流。
  回去的路上邵令威在后座沉默了好一会儿,偶然在一个绿灯前被后车的鸣笛惊醒,一抬头才注意到姜杉一直悄悄透过后视镜看他。
  下车的时候他问姜杉要了银行卡号,写在一张便签条上,最后这张纸转手到了林秋意的化妆台前。
  她见到邵令威主动来找自己还很意外,姿态得意。
  “冯兰是来找过我,我没答应也是事实,但我可没说过要炒了她。”林秋意侧着头,对着镜子戴一只绛红色的耳坠,嘴角洇开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声音轻飘飘,“令威,你平时用钱不计较,对钱没概念,二十万不是小钱,她一个住家保姆,还是你妈妈那个时候招来的,也不算太知根知底,突然要这么多钱,我难道说给就给吗?”
  她说着,又轻轻笑,垂眼看着台面上那张字条:“你看,她确实心术不正,你不能因为自己福大命大就对恶人心软。”
  邵令威坐在他身后的小沙发上,通过镜子看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想到海棠屿上被挂断的那几通电话,强忍着一些情绪:“她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她为了什么不重要。”林秋意突然回头,玛瑙耳坠轻扫出一个弧度,她微微低头看着邵令威,眼尾和嘴角都弯出和善的长辈姿态,瞳孔里却满是刻薄,“你还小,容易三两句话就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其实人心隔肚皮,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她又抬手碰了碰耳坠,抬眉显得语重心长:“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她女儿真的有事,我们也没有义务给她这个钱的,你来找我,不也是因为你爸爸那边讲不通吗?”
  邵令威手心已经捏得发麻。
  林秋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全身镜前,边上摆了几双新鞋,她眼神在小高跟上流连,最后却还是试了一双平底鞋。
  十二周,已经显怀了。
  邵令威深呼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化妆台前把那张字条拿起来,又递到她面前:“你之前不是问我想不想去找我妈吗?”
  林秋意猝然抬眼,一边的耳坠掉下来,被她在锁骨上托住,她在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下,索性把另一只也拿了下来。
  “戴不住,算了。”
  邵令威往前递了一下说:“给这个账户打二十万,我就去日本。”
  林秋意惊讶:“你就那么可怜那个保姆?”
  邵令威没吭声,半晌说:“她是我妈招进来的,如果我妈在这里,会给她钱。”
  林秋意嗤笑一声:“是吗?”
  邵令威只想快点解决:“二十万,我说到做到。”
  林秋意把字条接过来,笑得很自然,说话却很谨慎:“你爸爸要是知道我把你送去日本会怪我的。”
  “是我自己要去,跟你没关系。”他盯着她手心,几乎是一字一句讲,“是我想跟我妈一起生活,他凭什么怪你?”
  林秋意满意地点头,手搭在小腹上,又问:“去多久?”
  邵令威只说:“等他有了新的小孩就不会再想到我。”
  林秋意原本要出门喝下午茶,收起那张字条后就给朋友打电话改了时间,先去银行爽快地打了钱过去。
  她拿着票据给邵令威看的时候还笑眯眯地提醒他:“你爸爸恨不得起诉她到无期,如果他要知道我给冯兰那边打钱,我们俩肯定都没好果子吃,那对母女也只会更惨。”
  言下之意保密这场交易。
  就算她不明示,邵令威也不会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讲起,看起来像交易,实则是他退无可退的妥协。
  尤其当看到尤敏殊带着那个日本男人来机场接他时那个有些强颜欢笑又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更加肯定其中的屈辱。
  好在冯兰曾经跟他说过,说她女儿这种先心病的手术治愈率很高。
  他无数次站在东京塔上眺望远方的时候就会想起海上的那轮红日。
  “早点回去吧。”尤敏殊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自从她开始询问一些关于施绘的问题,邵令威就总是走神,刚刚大概率也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不用陪我了,有护工,照顾得很仔细。”
  邵令威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起来去帮她倒了杯水:“没事,工作都交接出去了。”
  尤敏殊问:“那家里呢?”
  他捏着玻璃杯的指节发白,口气却故作轻松:“家里也没什么事。”
  尤敏殊笑笑:“你还没告诉妈妈怎么会跟那个女孩在一起的。”
  邵令威说得很轻巧:“就是遇到了,合适。”
  他在想别人讲起这种问题时都是怎么说的。
  他学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文字,却学不到他们的笃定:“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爱她,她爱我。”
  说完还没等尤敏殊再开口,他就说要出去抽根烟。
  很多年前,麻布十番的居酒屋前,他第一次学会了抽烟。
  吐着烟圈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也是施绘,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她病治好了吗,也会在他消失以后这样记挂他吗。
  他后来知道了答案,她治好了病,却差点忘记他。
  甚至她都不清楚他是谁。
  那他就将错就错。
  于是现在这一刻他在过肺的涩感里想的是,他爱她吗?
  想救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是两码事。
  猛猛被呛了一口,他又控制不住地想,那她爱他吗?她会爱他吗?
  几个月前邵令威在宠物店的柜台上看到那份简历的时候是没有想过要结婚的,t他只是瞳孔收缩心跳加快,浑身的血液像解封的远古冰川一样汩汩流动,身体如同被卷入惊痛与渴望交织的深海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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