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跟小时候在那个家里一样,明明会和同龄人炫耀爸爸是企业家,妈妈是艺术家,但回到那个房子,真正有的却只是填满物质和人气的空虚。
可他想要,想要爱一个人,想要爱人在身边。
不敢讲要的苦,他人生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如重振旗鼓般,他深呼吸,又眼色沉沉地看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佯装心平气和地重申:“施绘,我不会离婚的,你需要解释也好,时间也好,我都接受,但我不接受你因为这件事要跟我离婚,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邵令威说完,转身走到衣架前将自己那件勾破了面的羽绒服拿下来拎在t手上,强忍着没有回头看她,却还是在临出门前顿了脚步,半侧身低声嘱咐:“先吃饭,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第84章
等邵令威走了有一会儿,施绘才跟回魂了一般动动僵硬的肩膀,讷讷地走过去将他点的那套餐食挪到茶几上。
邵令威口味清淡,尝不了一点辛辣,但这菜明显是湘味,施绘喜欢。
这么长久了,临到头了,他才晓得她到底爱吃什么,又在与他的生活中做过多少妥协。
施绘取出筷子,动作机械地从红亮的汤汁里夹起一块鱼肉,裹在白米饭里跟饿急了一样快速地吃,明明是她喜欢的菜肴,此刻含在嘴里,只觉得是无味的纤维。
每道菜她都一一尝过去,挟菜,咀嚼,吞咽,同做任务一般食不知味地下去大半碗米饭,最后被一颗混在肉片里的花椒暗伤,麻味在舌尖猝不及防地炸开,她才发觉自己唇边已沾满红油,眼眶也被辣得发热,狼狈不堪。
胃里的灼热后知后觉,伴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她身体里腾起,沿着血管迅速蔓延到胸腔,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身体对情绪的反馈总是最真实的,施绘丢下碗筷,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俯在洗手盆上一阵呕吐。
五脏六腑都倒空后她又止不住地干呕了几下,喉咙紧缩得发痛,撑一把额头,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鬓边的碎发。
水龙头哗哗淌着水,她胳膊支着陶瓷面盆,快速舀起一捧凉水往面上泼去,眼泪混进去,这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身体慢慢靠着大理石贴面滑下去跌坐到地上,屈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埋首再无顾忌地痛哭。
邵令威到大堂再要了一间房,隔壁已经满了,他只订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
前台的小哥好心提醒:“先生,您衣服。”
他低头,见还有鹅绒从那个豁口窜出来。
“附近哪里有商场?”他撑了撑额头,略显疲惫问。
小哥给他指了路,但见他着装打扮,提前打预防针讲:“只有文化广场那边的商场好一些,但没有大牌子。”
邵令威无所谓,自己打了车过去,确实只有一些大众化的牌子,他随意进了一家运动品牌店,挑了件羽绒服,又到二楼的精品女装店叫店员帮忙从内到外选了几套搭配。
店员问尺码,他凭昔日身体丈量的记忆报了几个数。
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后他又去负一楼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推车经过零食区又折回去,只知道施绘嘴馋这些,却不晓得她究竟钟意哪个口味,便将薯片的货架都扫了一通。
最后东西太多,他拿不走,又打了酒店前台的电话叫人来帮忙,留下一沓小费讲:“这些东西,麻烦送去2108。”
一通折腾再从酒店出来时已经挨着天黑,邵令威空腹了一天,胃里绞痛,虽无胃口,却也还是关键时候为身体着想,就近到酒店旁的一家面馆点了碗素面。
没吃两口,谈郕的电话打来。
此前他忙的时候对方已经打了好几通来,都没接上,他也忘了回信。
“谢天谢地,兄弟,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以为你——”他口不择言,急急打住。
邵令威筷子挟面到嘴边,声音疲倦道:“以为我怎么?”
不是好话,谈郕识趣不讲了,开门见山与他告解:“大清早我妹杀到来家里来威胁我讲你同施绘的事,我……”
他话讲一半,意识到他声音不对,紧张问:“是不是已经?”
邵令威“嗯”了一声,一只手捧起碗,喝了口热汤,烫得他眼眶发酸。
“现在什么个情况,还在一起吗?”谈郕自是愧疚,却也晓得这是迟早的事,只担心他,“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过来。”
邵令威缓缓吐了两个字地名。
谈郕懵住:“是哪,荆市还有我不晓得的酒吧?”
邵令威拖着最后一点耐心跟他解释。
“那现在啥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谈郕问。
邵令威说不知道。
电话那头急坏:“振作点兄弟。”
他被他刚才的话提醒,抬头招手问老板要了听啤酒。
“嘭呲”一声,谈郕闻见,在那边着急:“我都怕你一个人死在外面,给个地址,我明早过来。”
邵令威仰头灌了两口,也不管喉咙刺痛:“不用,你要闲的,去店里陪陪我儿子。”
这话反而让他放心了些:“还记得自己是个当爸爸的,别过两天让孩子成孤儿了。”
“老诅咒我做啥。”邵令威喝了两口酒,撑着脑袋跟他撒气,才想起来算账,“你跟谢蕴之讲什么了?”
谈郕心虚,声量小去:“都讲了。”
他以为邵令威会发火,谁晓得他只是叹气,听筒里有液体晃动的声音,接着几声吞咽,他慢腾腾又问:“我老婆怎么说?”
“那我不晓得。”谈郕松口气,摆出与他同心的立场讲,“不过死丫头后来又来找我打听,问我要你家保姆的联系方式。”
“你给了?”他糊涂了。
谈郕说:“给什么给,我哪晓得,我让她去问你。”
邵令威迅速把电话给挂了,丢下手里的易拉罐,两只手操作去翻自己的微信和通话记录,谢蕴之没来联系。
谈郕电话又打过来,天真问:“啥情况挂我电话,不小心碰到了是吧。”
邵令威没耐心讲:“我把冯兰的联系方式给你,你给谢蕴之,但得跟她谈条件,施绘同她讲什么,都转告你。”
“能不能别让我搀和了,我斗不过女人。”谈郕头大,又劝他,“听兄弟一句,这都是损招,你们两个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别再搞这种间谍游戏。”
邵令威喉头酸胀,咳了两声可怜讲:“怎么没聊,她要跟我离婚,你讲我怎么办。”
谈郕一愣:“条件是啥?”
“什么条件?”
“只是要和你离婚,没要别的?”
邵令威听懂他意思,愤然道:“我们谈感情的!”
谈郕不敢反驳,顺着他讲:“是是,别激动,看得出来,看得出来的。”
邵令威闷头不响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谈郕又问,看了眼日历,“没多长时间过年了,你不去公司,也不回家?”
邵令威出来匆忙,公司里的事完全没交代,口袋里的工作手机今天震动一刻没停过。
“再讲。”他累得完全无心去想这些,最后交代,“管住谢蕴之那张嘴,不要让她去我老婆那里添油加醋。”
“这你放心。”谈郕拍胸脯跟他打保票,“妹妹嘴巴坏是坏了点,但这么多年还是把你当亲哥看的,正事上拎得清,再讲我们全家没两天也要去美国过年了,她一快活,别的事转头就忘。”
邵令威想到美国,挂掉电话,跟着翻出日历看了眼备忘录,再过两天也是邵恺树回国的日子。
他同林秋意这个后妈不对付,却跟这个差了十来岁的弟弟很亲。也奇怪,小时候没见过,等见面也是他从日本回来的时候了,邵恺树那时候上小学三年级,见到他第一面就黏上来叫哥哥,连林秋意站在一旁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后来邵恺树初中就被送去美国,每一次回来,几乎都是他去接。
一开始是邵向远下的命令,慢慢变成邵令威自己的习惯,所以这次,他也不好失约。
揿灭手机,他起身拎起外套回酒店。
施绘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从卫生间回到沙发上的,醒来的时候身体蜷得发麻,脸颊还有湿意,额边的碎发贴在面上,她拿手拨开觉得发痒。
昏昏沉沉的,眼睛也肿得不像样,茶几上的残羹冷炙散着不好闻的气味,她坐起来想收拾,一阵眩晕后又作罢,休息了一会儿,选择先去洗手池收拾收拾自己。
外边天已经黑了,施绘洗了把脸,给姑妈打了个电话去,听讲两人已经吃过晚饭就没再多聊,换了房间的座机打前台叫了个客房服务,却听人讲门口有邵先生送来的东西。
“刚刚按铃没有人,以为您出去了,就放在了门口,东西有点多,您清点一下。”
施绘搁下电话去开门看,地上果然一堆东西,纸袋装的衣服也有,塑料袋装的用品零食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