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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张婷诗满意这个男人。
  两天前,张婷诗来韩堃家时,聊到一半后者就神神秘秘跑到阳台去接电话。推拉门没关紧,顺着风声进来的,还有断断续续的通话内容,她只听了一会儿就大概明白要发生什么事。
  捕风捉影的东西放到互联网上是很容易影响公众人物的商业价值的。她听得出来,大概是要说一些抹黑人的话,不痛不痒的黑料,以此更好扩大自己的形象价格。
  张婷诗不介意手段,也擅长手段,她喜欢把自己放在看似弱势的位置之中,如果能柔软地轻巧地达成目的是最好的。不过是撒娇而已,这对她来说手拿把掐。
  这也是她偶尔想起陈菲就会觉得讨厌自己的理由之一。
  有人像青松,百折不挠,又浑然天成。和她完全是不一样的。
  该怎么形容女孩之间的友谊呢?
  世人总爱以扯头花的泼辣和粗俗定义或看清女性之间的感情,可她们的爱是更细水流长的,妒也是真切幽微的,如此层次分明,丰富多彩。
  她总会想起头发丝不小心勾到纽扣或者拉链的瞬间,一小片头皮感受拉扯,痛觉却又传遍全身,只好小心翼翼处理这点混乱。常常,她能看见自己的头发留在拉链的缝隙中。
  就像女生之间的友谊,不是刀剑,不会大开大合让彼此遍体鳞伤,光影之间捅出巨大的窟窿血流成河。它只会细致地扎在神经末端,连伤口处都是精心挑选,充满勾心斗角意味。
  她刚刚22岁,她允许自己不成熟。
  可以说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张婷诗看着热度上升,然后舆论的转向又朝着她想不到的方向跑去。
  张婷诗去找韩堃时是全程开着录音的,不是她随身的手机,是另外一台设备。
  给她开门时,韩堃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愉悦和了然,没什么防备地接收了她的质问。
  聪明会被聪明误吗?
  韩堃承认得很爽快,但是他也不怕:“你那天不是也听到了吗?还偷看了我的电脑。宝宝。”他指着电视前的摄像头,语气又轻又缓:“这里都拍下来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根本是有恃无恐。
  张婷诗又羞又怒地回到车上时,想起还在读书时,那个小她几岁的舍友拿了大赛第一名,她输得心服口服,又忍不住和自己较劲。还有那天在口岸,她遇到变态,是陈菲和方雯姝及时赶来。很多很多的画面不断闪回。
  她明白友情是一种混合物,夹杂虚假的好意,真实的算计,坦诚的感激,能共鸣的归属和认同,下意识的帮助。
  张婷诗清楚地知道,她允许自己的成功是自私的,是不光明的,但不允许这件事是踩着同性的血肉上位的。
  她确实才22岁,她可以犯错。很多次她看见朋友因为恋爱后就变了个样子时总是告诫自己要警惕,现在也终于轮到她自己。
  良心不会因为男人的出现而被破坏,降低水准。
  张婷诗下了很大的决心,向受害者坦白自己的错需要很大的勇气,要承受谴责,借此抚平精神的褶皱。
  按下陈菲家的门铃,张婷诗的手是抖的。她在那里见到了周子琛,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又看向陈菲,没说话,离开了家,将空间留给她们。
  陈菲沉默着听完张婷诗的自白后,就像每次她无助或崩溃时最希望能收获一个拥抱一样,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张婷诗面前,抱住正低头流泪的人。
  她的手指从对方紧握的拳头中穿过,轻柔地握住,制止了张婷诗不停用力扣着自己的指甲。在紧张,在不安,在愧疚,情绪总是会从肢体中巧妙地泄露出来。
  她都懂。
  陈菲很快就接受也消化了眼前人提供的信息,一起坐下来将所有的证据整理好,报警,澄清,道歉,一气呵成。
  处理完一切后,陈菲和张婷诗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她其实说不出自己到底该做何反应,但就像对方在最后关头凭借本能一样,陈菲也是如此地理解,包容。
  她们其实都一样。或许彼此隐秘地讨厌过对方,彼此竞争也较劲,但不可避免的,她们相互帮助也相互依赖。
  女孩,女人,妈妈。
  陈菲回家的那一天,撞见了蔡丽菁在和对门的老头老太吵架。
  蔡丽菁和陈志胜双双退休后,从小区商品房里搬出来,住进了自建房,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能捣鼓着种种菜养养花。
  邻里挨得很近,彼此有什么动静多多少少都能听见,不止声音,还有各种风言风语。不到一个小时,能从村头传到厝尾。
  陈菲偶尔放假回家,因为邻居不讲道理靠着她家的围墙乱停车、大半夜不睡觉放鞭炮气到好几回,蔡丽菁总会说:“都是厝边兜(邻居),没必要那么计较。”
  她笑她妈的好脾气,于是也无能狂怒一番,当作不在意。
  而现在,常常笑脸相迎外人的蔡丽菁,在看到陈菲的突然出现后,先是呆滞,然后更加用力挥舞双手。她刚刚开着大门,一边利用水管的冲击力洗刷院子地面,一边拿大扫帚扫掉地上的尘埃。
  陈菲看见蔡丽菁把手上的工具都对准那两个老头老太,像对待脏东西,冲他们喷水,在对方的尖叫和质问中清晰放狠话:“再让我听到你们说的这些话,我不会放过你们!”
  第53章 “陈菲,新年快乐”
  蔡丽菁是一个嗓门很大的人,每每和陈菲吵架,毫不夸张地说,左邻右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这天,她几乎是刻意压低着嗓子在怒吼,气声混着低音,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理智死死压制住本能,吵太大声就过分丢人了。
  被指点的是她的女儿,她不能够无动于衷任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路过再朝自己吐一口唾沫,蔡丽菁怒目而视,强迫自己昂首挺胸。
  也是在这时,陈菲回来了,就站在家门口的拐角处,目睹了这一切。
  昨天一早,陈菲熬了一通宵还在处理热搜上被造谣的事情时,先后接了两通电话。
  先是蔡丽菁,质问她挂在网上的是什么事?蔡丽菁每天睡醒要先刷一个小时的微信短视频,给女儿分享“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是什么?”、“福报都是根据因果来的”小视频,然后再登陆微博,去陈菲的超话签到。
  她不会玩微博,还是前段时间去好姐妹家里喝茶,拉着年轻人教她的。
  不看不要紧。手机屏幕上刻意放大的字在此时黑得发红,蔡丽菁觉得耳朵瞬间嗡嗡在响,心脏难受。就连打电话给陈菲时,她的手都在抖。
  蔡丽菁怒极,明明声音尖锐却忍不住哀求:“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妈,你相信我,我正在处理了。”
  一颗作用不大的定心丸。
  “这次闹得比上次和小梁的事情还要大,陈菲,你要是处理不好就别回家了,我嫌丢人。”
  接着是陈志胜,同样先是将她狠骂一通,说她出去外面读两年书工作几年直接玩邪了,搞出这种要被人说风言风语的事情,等等。大概说了有小一分钟,又问:“有什么爸爸能帮忙的吗?”
  陈菲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看着点妈妈吧,我这边很快就处理好了。”
  电话挂断,她的眼泪就在这一秒紧随其后落下。周子琛起身,递给她一张纸。
  没时间消化,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已经是处理负面情绪的高手,只要天没塌下来时间还在一直往前走,她就不会停下来。
  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前,陈菲都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蔡丽菁的信息。直到和张婷诗一起发完微博,不到十分钟,她妈妈发来微信:“回家。”
  很简短的两个字。
  陈菲到家那天已经是年二十八,距离蔡女士给她发微信又过去了一天,秉着能拖则拖的原则,她其实有点抗拒回去之后要面对的处境。
  从她成年后离开家读书开始,陈菲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想尽可能完成她的自己的塑造,去过和蔡女士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陈志胜的安排,硬着头皮去香港读书、紧闭耳朵少听蔡丽菁的建议,不回家过朝九晚五看得到头的安稳日子。
  在她的想象里,她回家是要风光的,要做得足够好足够和他们都不一样的。于是,每当犯错——即使她一点错都没有,但在他们看来是大逆不道的,她还是会产生不可避免的无措。
  不过,陈菲对见到爸妈畏手畏脚是因为有情,对其他人,她只会更恶毒、更凶狠、更果敢。
  她站在蔡女士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瞥见了这一场因她而起的闹剧。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菲抬头挺胸地走进,接过她妈妈手里的水管,捏紧橡胶管的出水口,让水流力道变得更大,喷在眼前人的鞋子前,在早已经湿透的地面上再次画出一条分界线。
  她最近学了很多吵架技巧,正好此刻拿出来练练手,温故知新:“滚远点吧两位老的,我家不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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