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周围嘈杂的声音令舒遇无法聚精会神,她只好轻手轻脚地到另一侧的空地,蹲下身去听他在求什么。
“希望她无病无忧。”
简短的一句话。
严昀峥却重复了好几遍,似乎察觉到身旁有人,他猝然睁开眼。
舒遇猝不及防砸进那如墨的双眼里,像是被定格住。
她吞咽下口水,不动声色地想起身,可双腿却发麻,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
“……”
她想直接原地去世。
严昀峥嗤笑出声,“所以不要偷听。”
她把头埋起来,像只鹌鹑,声音沉闷,“快扶我起来。”
“和个压扁的面包似的。”舒遇今日穿着一件暖黄色面包服,方方正正地躺在地上,他伸手拽住她的帽子,轻松把她拎起来,“看来还是要多练练。”
“切,无病无忧不就好了,干什么要强身健体啊……”
话音落下,舒遇自己先愣住了,她捂住嘴,怕严昀峥想起悲伤的记忆。
可他却弯起唇,“嗯,不生病就好。”他停顿几秒,补充道,“不摔跤,不做坏事就更好了。”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舒遇眼珠一转,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他出去,“我也可以把我的愿望告诉你呀,平等交换。”
“倒也不用。”
“严队,其实我觉得吧,有时候你不能太有压力。”严昀峥沿着院内一侧的花坛行走,她被挤到雪堆上,踩过松松软软的雪跟上他的步伐,“你这样就很好啊,没事出来走走,偶尔笑笑就更好了。”
“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垂目看她。
声音很低很沉,生怕舒遇听见似的。
红墙下啄食的白鸽,被跑来跑去的小孩吓到振翅,在严昀峥的身后齐刷刷地飞起,他不为所动,仍注视着她的眼睛。
舒遇的眼尾上挑,笑意蔓延至眼底,“你不是我的拍摄对象吗,跟拍你也一周多了,自然想让你开心一点。”
“对每个拍摄对象都这样?”
舒遇懵了一秒,下意识回应,“如果我说就对你这样,你会怎么样?”
严昀峥垂在两侧的双手,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
她捕捉到这一点,倏地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问道:“严队,你怎么不回答?”
他叹了口气,“舒摄影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男朋友的。”
舒遇存了心想逗他,“那又如何,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严昀峥的目光瞬间凌厉,冷冷地喊道:“舒遇。”
寒风斜刮而过。
舒遇打了个寒颤,“我……开个玩笑。”
“没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这是人说出的话吗。
舒遇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拔腿就走,落地的白鸽又瞬间被她惊走。
“喏,我给你求的平安符。”徐霖拿着平安符,在舒遇的眼前晃了晃,她却毫无反应,“怎么了,累着了?”
呆坐在寺庙的座椅上,等待其他人汇合的舒遇,眼睛盯着眼前的平安符,“学姐,我是坏女人吗?”
“啊?”徐霖在旁边坐下,“没头没尾的,从头说来我听听。”
舒遇收下平安符,靠在学姐的肩膀轻轻蹭了蹭,“如果眼前有好几个地狱级难题,到底要先搞定哪一个呢?”
“当然是哪个都不管,赶紧跑咯。”
“学姐,你这个回答也太没有价值了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耐不住它有用啊,等哪个难题忍不住了,自己过来敲门找你,说‘赶紧来解决我啊’你再冒头。”
舒遇噗嗤笑出来,又听学姐说道,“小舒,现在就很好,虽然我时不时会想到大学时候的你,可是现在的你,依旧可爱又温暖,只会变好,不会变差的。”
午后阳光照在雪上,雪融化成水,从石缝里悄悄流淌而过。
舒遇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的不安无处遁形,轻易就让学姐看穿,“其实我没男朋友。”
“我知道。”
“为什么?”反而是舒遇意外了。
“因为你恋爱的时候,身边人都能看出来的。”
“我又没在你面前谈过。”她愣了一瞬,偏头看向徐霖,“难道我大学时谈过恋爱?”
徐霖摆弄着自己的平安符,闻言,平安符不小心掉
在了地上,她轻声回复,“不是,我是想你谈恋爱的话,肯定会有所表现的,不会到玩游戏时才让我们发现。”
“学姐,你好懂我。”
“因为你对我好啊。”徐霖从兜里拿出在庙里买的水晶串珠,拉过舒遇的手腕戴上,“还是给你吧,希望能给你带来一些好运。”
“我哪有对你很好,我们才重新见面不到一个月。”串珠冰凉凉的触感,舒遇喜欢这样的感觉,忍不住用手动了动,“如果我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事就好了。”
“不啊,是你大学时就对我很好。”
“大二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也不算很熟,只在摄影社团里才会见面的关系。可有一次……你听到我在打电话借钱,你当时没好意思问我,可后来还是忍不住在微信问了我,我和你说是妈妈生病,要做手术,你直接给我打了三万块。”
这些事,都像是别人的事。
舒遇眨了眨眼睛,“那阿姨现在还好吗?”
“很好。”徐霖抿唇笑了,“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还你的钱吗?”
“还了,不然前阵子你就会告诉我的。”
“所以,舒遇你肯定会得偿所愿的。”
第22章 #22
回到刑侦支队的宿舍,琳达通过了舒遇的好友申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天南海北的话题都聊,从职业发展聊到行业近几年的流行趋势,琳达还看了她在美国拍摄的作品。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前就认识,舒遇对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甚至还约定以后有空就去杂志社楼下喝咖啡,顺便逛逛她之前实习过的地方。
可却没想到,没过两天就见了面。
杂志社下月刊的拍摄出现了问题,长期合作的摄影师突然生重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琳达向公司推荐了舒遇。
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方面是怕自己太久不拍杂志照会手生,另一方面则是想出去社交一下,和国内杂志行业的专业人士熟悉熟悉。
反正刑侦支队也有专业摄影师替班,学姐也不强制她每天都跟随拍摄,舒遇也就应下了。
一天的高强度拍摄结束后,已经是傍晚,舒遇已经头昏脑胀,手臂发软。
她想直接回家睡觉,却被琳达拽去了中医院。
稀里糊涂开了一堆药之后,她才被琳达送回家。
“舒遇,你现在体质也太差了,之前你实习的时候,多么活力四射啊,听我的话乖乖喝药,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哈。”
一个飞吻,车溅过路边的脏雪开走了。
只留下原地懵逼的舒遇。
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舒遇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句于潇潇,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她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家里,而不是支队的宿舍里。
她埋在被子里嗅了嗅,忍不住闷笑,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感简直爆棚!
才不要见到严昀峥那张臭脸。
怎么会想到他。
舒遇在床上咣咣咣一通乱砸,直到解气后,才微喘着气起床洗漱。
把所有未拆的快递都拆开后,舒遇点的外卖也已经到达。
她吃着麻辣烫,看《老友记》到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就有点落寞,从犯罪现场回到这温馨的日常生活里,有隐隐的割裂感。
也不知道严昀峥干刑警这么多年,该有多么强大的净化能力。
“靠,怎么又想到他了。”
话音刚落,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作响,舒遇爬过去接电话。
“这是谁啊,不是我的粒粒影后吗?”舒遇索性拉过抱枕,倒在沙发上,“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我看你助理发给我的行程表,你晚上有颁奖礼啊。”
“还说呢。”视频里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可眉目却低垂着,“他们那个奖把我去掉了,我就想着不去了,不然怪丢脸的。”
年末的电视剧典礼,黎粒的“最受欢迎女演员”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舒遇拧了拧眉,“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妈妈?”
“不用啦,反正我也不在乎这点事,去现场陪笑也真的够累。”黎粒边卸妆边和她说话,“你都瞒着他们俩回国了,我可不给你添乱了。”
“过阵子嘉遥哥回国,有他在的话,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不愧是舒巡哥哥的好朋友,靠谱诶!”两人静默一瞬,黎粒眼神飘忽,转移话题,“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去帮那个品秀杂志拍摄了,特别累……”舒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卸妆,褪去夸张的妆容,黎粒水灵灵的皮肤露出,依旧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