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严昀峥的眼下也青黑一片,下巴的胡茬也冒出来,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直接去马路对面吃碗馄炖,然后带你回家睡觉?”他下意识想拉她的手,却被舒遇躲开。
“别了,你知道我在医院待了多少天了吗,我好久没洗头了,你离我远一点。”她从领口往下嗅了嗅,眉头蹙起,“好臭好臭!赶紧吃完饭,回家洗澡。”
“好。”
“我和你说,这几天的事都好复杂,有一家的老人已经是癌症晚期,他们家属有想治疗的,也有不想治疗的,主要是已经是晚期了,可能性不大,所以他们吵了好多天。”
“没人问老人的态度吗?”
“对啊,所以我就觉得有点难过。”舒遇边伸展身体边等绿灯,“算啦,不聊这种话题啦,你呢,在忙什么?”
说完,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严昀峥从不会和她分享工作上的事,一方面是因为案件保密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不会把负面情绪带到她的身边。
虽然值得赞扬,但舒遇从大学起就对自己理想的爱恋有个模版,两人可以有不同,但要相互支撑,相互支持。
在她和严昀峥并不算大的年龄差面前,她还是认为他比较像个沉默的大人。
逐渐习惯他的性格后,她也不会强求什么,仍是自顾自地分享。
她又忘记了。
“结了个水泥封尸案,具体细节不好说,但是把人从墙里弄出来,费了不少力气。”严昀峥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惊悚的话语,他默了一瞬,换了个话题,“不过于潇潇似乎喜欢周之航。”
他竟然在试着分享。
舒遇在惊喜之余,惊叹他对于女性情感的迟钝。
“你怎么才发现啊?”
他把她的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我又不是经常注意到她,你离开拍摄组后,她负责和我沟通,我才发现的。”
“哦,这样啊。”她顺着话题往下聊,“你怎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你觉得周之航会喜欢我们潇潇吗?”
“因为她分享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把偷拍的周之航的照片发给我了。”
“啊,这么尴尬!”舒遇可以想象于潇潇的反应,简直会脚趾扣地,扣到地下十米的程度。
“但她扯谎扯过去了,说是搜集拍摄对象的素材,问要不要把拍的我的也发过来。”
“然后呢,你说什么?”
严昀峥睨她一眼,“我说,不必了。”
舒遇哦了一声,忍笑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觉得周之航的想法是什么?”
“难说。”
清晨的早餐摊人满为患,香气扑鼻。
严昀峥去馄炖摊老板那里点单,而她则坐在马扎上,在周围吵吵嚷嚷的气氛里,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个可能性。
在他点完单回来时,她仰起头,疲惫散去,来了兴致。
“什么叫做难说,有没有可能啊,潇潇说不定会来工作室上班,如果他们俩在一起了,我和潇潇就可以一起去支队看你们俩,还可以对对行程,看你们有没有在骗人。”
严昀峥蹙眉,语调低沉,“我之前骗过你吗?”
“没有是没有。”舒遇的短发很乱,她像个兴奋的鸟窝,“你不要转移注意力,呀!”
“喜欢。”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滚烫的馄炖,把醋和辣椒推到她的面前,“那小子现在
因为咱们俩的事,在犹豫要不要和于潇潇表白,所以难说。”
舒遇放醋的手抖了抖,哗啦倒了好多,她怔怔地看着严昀峥,微张着嘴,忘记了要说什么。
他无奈把两人的碗对换,她这才眼睛弯了弯,开口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们俩?”
“……他怕哪天牺牲了,于潇潇会哭很惨。”
陡然落下来的沉重话语,令舒遇放下了辣椒瓶。
她低低地嗯了声,埋头吃馄炖。
吃过早餐,混在早高峰里,严昀峥开车送舒遇回家休息。
她的车就留在了医院的地下车库,反正晚上还要回来继续拍摄。
堵车堵了四十分钟才到家。
舒遇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家就嗖地一下溜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再出来时,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偷摸用了严昀峥的沐浴露,穿着的睡衣也是他的。
她的都堆在了车的后座里,原本以为在医院会有机会洗澡,结果根本没有,每次都是随便冲洗冲洗,那些精致的洗护用品就硬生生在车上放了半个月。
严昀峥早已洗完,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舒遇哼着歌,瞥见他还坐在那,“你不应该去睡觉了吗?”
“想和你睡。”
“啊?”
她穿着宽松的杏色家居服,刚吹好的头发顺滑有光泽,站在落地窗旁被日光照耀着,看起来像场温柔的梦。
舒遇往卧室门躲了躲,“我警告你,我好久没有睡着了,你再打扰我,我真的会炸毛的。”
“我两天没睡了。”严昀峥放下平板,起身,打了个哈欠,“我还从半夜就去了医院外面,等到你差不多忙完才联系你的。”
她抓着门把手的力气收了收,压住唇角,“严队,你这是感动了自己,懂吗?”
“懂。”严昀峥作势要掀开衣角,“那我刚刚结束一起案件,怕做噩梦,我还是换身衣服去做运动吧。”
“……”
舒遇平静的脸上写满了无语,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眼前这个一米八七的男人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撒谎。
她憋着笑,“好吧,好吧,那就一起睡。”
第66章 #66
难得睡个舒服觉。
舒遇身体舒展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的就是严昀峥那安静的睡颜,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复杂案件。
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光线,落在床上。
她动了动,光影也随之浮动,流淌到两人之间的凹陷之处。
舒遇揉了揉眼睛,好像没有撞醒他,松了口气,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又骨子懒懒地躺了回去。
严昀峥伸出的手臂收拢,把她揽在怀里。
他捏了捏她温热的耳朵,声音含糊,“再睡会。”
舒遇躲在他的怀里,意识昏沉,嗅着两人身上相似的味道,又闭上了眼睛。
算了,就再睡会吧。
这次睡过去,就没那么安稳了。
舒遇梦到自己站在松软的沙滩上,望着远处闪着白光的大海,海面上有东西在飘荡,她不受控制地往海里走去,离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舒巡。
那怎么会是她的哥哥。
舒遇!舒遇!
有急切的声音直接将她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舒遇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在粘稠的眼泪里,看清了严昀峥的脸,接着过来的是轻柔的声音。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有我在,不哭了不哭了。”
“……没事。”她冷静地抹去眼泪,“我就是梦到哥哥了,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又在白天睡觉了。”
“梦到你哥哥了,不应该是好梦吗。”
严昀峥将她拉近怀里,轻轻拍着她起伏的脊背,“你是不是在美国也这样,就这样做噩梦……”
刚才的严昀峥先醒了过来,他侧身观察舒遇的睡颜,微弱的阳光把她皮肤上细小的毛孔都照得清晰。
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拇指。
可不过是转瞬,那安静沉睡的人就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眼泪不停溢出,嘴里说着呓语,仿佛是掉入了深渊。
瞬间惊醒的她眼底怀着恐惧与无措,在看清他的那瞬才回到了现实里。
严昀峥不敢想她在美国的这两年都是如何一个人入睡又惊醒的。
他的心直接碎了。
舒遇的眼睫颤了颤,寻找安全感般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沉闷,“我梦到他在海里一直漂,怎么漂也漂不到我的身边,我就觉得他好疼好疼啊,不知道窒息会是什么感觉……”
说着,她就有点想吐,咬牙憋住了。
“舒遇,你哥哥的死是意外,窒息确实是很痛苦的。”严昀峥没有回避她的问题,慢慢哄着她,“但他是为了救人,他做那样的决定,肯定是他在危急之下能做出的最能说服自己的决定,所以他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在大海里找不到你,不会孤零零飘荡的。”
“所以你不要怕,不要去假设。”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的。”舒遇咬唇,直接把眼泪蹭在他的胸口,“我每次做噩梦都能很好撑过去的,我只是因为……现在身边有你,所以可能更脆弱一点。”
严昀峥想到之前陪同她去心理咨询室时,李医生同他说过的话。
她说,要让舒遇主动叙述自己的心事,自己的不安,有向身边人抛出连接的信号,才会好转。
于是,他拾起她刚才回避的话题,问道:“那你在美国也会梦到哥哥吗,都是怎么好好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