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下午四点半,严昀峥开车来美术馆接她。
上午还是天朗气清,下午就阴沉下起了雨,春雨不凉,落在人的身上也不黏腻。
舒遇坐进车里,抖了抖雨伞,才关了门。
严昀峥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擦了擦她的挎包,水渍被吸干,他用伸出手,示意她递过来手指。
舒遇乖乖递过去,仍由他擦拭,不用深究,就知道这人有点低气压。
她瞄了一眼严昀峥冷淡的脸,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收了纸巾,照常开车,语调平淡,“冷哥明天执行死刑。”
舒遇怔了怔,良久,哦了一声,“那真的很好,捣鼓这么多年的毒品,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警察因他而死,他早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嗯,小鱼说得对。”
严昀峥目视前方,稍稍偏了偏头,看她陡然沉默的遮掩下,是否有惊慌存在,他担心地问道:“不过,你还会想到他那张脸吗?”
“没有,那个雨夜的事我没有经常记得,只在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混乱过。”舒遇把碎发挽至耳后,对着镜子开始补妆,“现在我连医生都只需要一个月看一次啦,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不要破坏我们一会吃饭的气氛。”
“好。”
严昀峥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所要去的地方是江禾市较为出名的一处别墅区。
舒遇没有来过,她以前见严昀峥的妈妈都在外面,还没有正式来过家里。
别墅区仿佛隔离于喧嚣的城市之外,驶过由高大树冠交织而形成的绿廊后,再绕过几座喷泉,此时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空气异常湿润与洁净。
车停在最高的一处建筑前,舒遇下了车,嗅到浓郁的花香。
她仔细闻了闻,而后用袖口捂住口鼻,轻声说道:“好香啊。”
“我妈平时喜欢种花,都种在前院。”严昀峥牵过她的手,带她走向旁边的门,“她怕你过敏,嘱托我带你走侧门,你别介意。”
“阿姨好细心,还记得我会过敏,我怎么会介意。”舒遇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准备的礼物,“别让她久等了,我们进去吧。”
从后门走进去,是长长的玻璃长廊。
长廊外是几座泛旧的雕像,在落日下泛着金光。
严昀峥介绍道:“这房子不在爸妈名下,是我外公的,他在世的时候喜欢雕刻,所以到处都是他的作品。”
舒遇蹙着眉头看向他,“你怎么没跟着有点艺术细胞呢,简直太奇怪了。”
“你们有就够了,我还是适合面对冰凉的尸体。”
“你想当刑警,他们真的就随你了啊,真好。”
严昀峥挑了挑眉,“那可没那么简单,以后和你讲。”他捏了捏舒遇的脸颊,冰凉凉的,语调沉了些,“怎么这么凉,快进屋里。”
“我难得紧张……”舒遇拍掉他的手,“严昀峥,别把我粉捏掉了!”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我……”
舒遇不敢说,她觉得这次见面不一样了。
她不是二十出头了,之前见他的妈妈可以随心所欲,还拽着阿姨去做美甲,可现在她总担心事情会不顺利。
严昀峥推开了门。
她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严昀峥的母亲就站在里面等候。
“你们来了。”她拉过舒遇的手,旁边的人递过一双拖鞋,“小鱼,你先穿这双鞋,我特意给你买的。”
舒遇垂眸,看到那双印着黑客帝国药丸的拖鞋,冷不丁笑了下,“阿姨,您连我喜欢这部电影都知道呀。”
“对呀。”严昀峥母亲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她往里走,“你在美国的采访我都看过的。”
她的话让舒遇的紧张消退了许多。
可严昀峥立马过来捣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她刚进门的时候紧张到脸冰冷,快给她泡杯热茶。”
“……”
舒遇回首,瞪了他一眼。
“小鱼,你见我紧张什么。”严昀峥母亲带她去沙发前坐下,“我们都见过那么多次了。”
“阿姨,你别听他瞎说,他最近变得很幼稚。”舒遇气呼呼地拿出礼物,“我给您带了礼物。”
严昀峥母亲接过礼物,“我能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啦。”她明亮的眼睛眯了眯,“春天到了,感觉很适合你,我就买了。”
是一条丝巾。
前阵子给妈妈买的,她很喜欢,又让舒遇买了几条,那会她就想好之后可以送给严昀峥的妈妈。
“我很喜欢,谢谢你。”严昀峥母亲收了丝巾,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严昀峥,“还是女孩贴心啊,我都忘记上次他送我礼物是什么时候了。”
“……”严昀峥笑了一声,“妈,我好不容易带人回来了,能不能对我好点。”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可是你两年来第一次回这里。”
一霎沉默。
严昀峥敛起眼眸,声音低沉,“妈,我们吃什么?”
舒遇接话,“对呀,好香噢。”
“我给你熬了养神汤。”
严昀峥母亲摸着她的手腕,轻轻比了比,心下有了大概,“听阿峥说你最近拍片子总是熬夜,觉也很少,我就想着给你补补。”
三人往餐厅走去。
严昀峥母亲叹了口气,“今天一看,你似乎比上次还瘦了,脸色也挺憔悴的,是不是和他住在一起,他都顾不上你吃饭啊?”
舒遇满脑子都是最近严昀峥无节制的画面。
她吞咽下口水,“没有,他经常做好吃的给我。”
“他也就这点优点了,要不是小时候他爸不在家,他想学着烧菜给我吃,可能现在更一无是处了。”严昀峥母亲白了他一眼,“还好有你在,不然他的生活除了查案就是查案,我根本见不到他人。”
严昀峥和一无
是处这个词的关系是什么。
舒遇忍笑,坐在旁边的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她毫不在意地回复阿姨的话。
“那我之后可以常来陪你,说不定等过敏好了,我还可以陪你插花呢。”
“过敏还是不要碰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我还想去你工作室那边看看,但找不到由头。”严昀峥母亲伸了伸手,“还想着和你一起做美甲呢。”
舒遇的眼睛始终弯着,声音甜腻,“阿姨,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拍好多照片的。”
吃过饭,严昀峥母亲陪舒遇翻看严昀峥小时候的黑历史。
虽然之前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一些,但这里的更多,甚至还有他在小学时参加文艺汇报演出的视频。
严昀峥一米八几的个子,也有过那样可爱傻乎乎的时候。
不过他怎么从小就板着脸,舒遇看了又看,忍不住笑出声。
“阿姨,他怎么从小就冷着个脸,感觉都不笑的。”
“他啊,就是被他爸带坏的,老是和孩子说什么男孩子要酷,要少说话。”严昀峥母亲连连摇头,“而且小时候,他爸总带同事来家里开会,那些人都冷着个脸,阿峥就以为大人都这样,就变成了个冷脸打架的小屁孩了。”
“幸好他遇到的是隔壁的小向,不然还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舒遇翻着相册,径直问道:“刚刚您说他两年没回来了,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吗?”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就是想再多听听,我不在的两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严昀峥母亲摸着舒遇柔顺的头发,声音轻缓,“他就是靠查案度过来的,偶尔会受伤,但不会告诉我们,只好托了谢宇和他同事,通知我们。见面了也不常说话,总是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他爸很忙,可是见到他这样,不知道怎么关心他,就和底下的餐厅都打了招呼,说以后阿峥去吃饭,都要清场,他爸心思不细腻,一般不会管阿峥,所以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舒遇眼眶湿润,“那叔叔说什么?”
“他说看孩子当刑警太辛苦了,现在女朋友又走了,他想让他最起码吃饭是安静的,不想让他太累。”
“叔叔真的好细腻。”
舒遇能想象严昀峥谁也不愿搭理时的那张臭脸,顿时有些心疼,她揉了揉胸口,“阿姨,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会紧张吗?”
严昀峥母亲顺着话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好像总为了我受伤,甚至还昏迷不醒过,我担心你们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会。”严昀峥母亲眉头紧锁,“你知道他和你谈恋爱之后,有多么松弛自然吗,甚至都爱笑了。”
严昀峥当过卧底,也见过那么多离奇死亡的尸体。
他的世界简单到只有查案与查案,也总是冷着那张脸,仿佛所有重担都在他的肩膀上似的。
“自从你出现了,我偶尔会看到他偷笑,也会看到他真的担心关心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