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阮愿星莞尔,看来他很适合扮演故事中的“田螺姑娘”。
完成创作,总是有强烈的分享欲。
她先是光着脚,某些记忆涌进脑海,她又顶着滚烫的脸钻回小窝穿好拖鞋。
“我画完了!”
阮愿星捧着稿件,从他背后探出个小脑袋。
离得有些近,沈执川转身时,她脸颊贴到了他胸膛,滚烫的温度让她紧急向后退了三四步。
她举着手指,给他讲解。
“这里,我改了好多次。”她急切点在某一页的分格。
“最开始画这个角色时,转身的动作总是很僵硬,我想表达决绝又带着不舍和留恋的感觉……”
“后来我想起,你发给我的,满满跳下窗台的时候,尾巴尖还留恋地卷起一个弧度,但身体已经走出去的姿态,我就这样……”
她没了在旁人面前紧张纠结的模样,语速快得像往外蹦豆子。
身体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发丝轻蹭到了他的手臂也浑然不觉。
阮愿星像在森林孤独旅行的小松鼠,终于找到同类,手舞足蹈地介绍自己囤藏的所有食物。
整个人被赤诚的热爱点燃,鲜活生动的光芒格外刺目。
她眼里绽放的璀璨光芒,让他心中也流经一阵暖流。
他经年呵护的珍宝,绽放出自己的光芒,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恐惧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他惧怕阮愿星眼中迸发的光。
当她还是一只怯懦的雏鸟时,世界对于她而言是危险的,而他可以做她唯一的港湾。
他会为她提供庇护所,料理好生活,解决一切麻烦,来牢牢将她护在身边。
只有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他会逐渐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插画师与漫画家不同,漫画家会有更多的读者真心喜欢她笔下的世界,带来的成就感是截然不同的。
她终将发现世界如此之大,精彩纷呈,而他会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随时被遗落在身后。
即使他已经透支生命,站到了世俗意义上的顶峰。
可在她全然投入的新世界里,他第一次感到了无用武之地的恐惧。
他轻轻敛下眼帘,声音温软到像一盏扭曲的水。
“星星,饿了吗,吃点东西庆祝吧。”
他攥紧了阮愿星的手腕,看她抬头迷蒙地眨眼睛。
“疼……”她闷闷用鼻音说道。
沈执川垂头,视线扫过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勒出的红痕。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至少此刻,是独一无二的。他轻舒一口气。
阮愿星用小动物般的语气:“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怎么会?”他声音比刚刚沙哑了几分,刻意放缓,“哥哥高兴还来不及。”
他没有给犹豫的时间,长臂一伸,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用力,再没有丝毫克制。
亦或者,已经是极度自/虐的克制过后的结果。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环住她的后背和腰肢,力道大的让她喘不上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某种强烈情绪驱使之下濒临失控的边缘。
“哥哥真的很高兴。”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这个动作需要很努力低下头,用一种极度不舒服的姿态,鼻尖蹭着她馨香的发丝。
“星星,现在这么棒了……”
半晌,他轻抬起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用一种可以调整过的声音,带着笑意,慵懒温柔。
“怎么办,哥哥的星星要发光了,突然有些嫉妒……那些人。”
像一句最普通的玩笑话。
第23章 欣赏
活动中心,人声鼎沸,阮愿星背着双肩包,里面的漫画稿件本被她从中间折叠,打算随便往里塞一下。
今早她看到,沈执川用文件夹妥帖放好了漫画稿,她没说什么,放进了背包。
检票过后,再往里走,她跟着指示牌上了二楼,喧嚣逐渐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手心微微出汗,思绪却逐渐飘远。
大概是最近都没睡好,昨晚睡得神清气爽,晨起时像做了一场长梦,忙碌至极透支自己的这一周,像化作斑斓的星点,看不真切里面的每一幕。
唯有沈执川箍得她腰肢勒出一圈发青的痕迹,那时他颤抖得厉害的呼吸,印刻在她脑海中。
她问了他几遍“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万分留恋地松开了手臂。
“姐妹,这是d区吗?”一个背着痛包的女孩,凑了个脑袋过来。
阮愿星浑身一颤,她咬了下下唇,平复了下心情。
“我也在找路,不过这里应该是c区。”
女孩点点头,小碎步上了电梯,往另一边走了。
阮愿星在c区找座位号坐下,一旁坐下个女生,她屏住呼吸时,一只手拿着个可爱的吧唧给她。
“无料哦。”她一抬眼,撞进晃眼的阳光笑容中。
她垂头一看,是女神,也就是今天签售会的主人公盼树的摸鱼,印成了精致的徽章,还带有满天星工艺,细细碎碎闪着光。
她没有预示到这种情况,签售会已经开场,她才从背包摸出几块奶糖,戳戳旁边人,塞给她,小小声说:“谢谢你的无料。”
女生弯起眉眼笑得很高兴:“哎呀你好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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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盼树出现在舞台上,阮愿星是在采访里看过她本人的,印象不深了,见到本人,第一印象是比她记忆中还要瘦削。
盼树常用“吸血鬼”形容自己,她面色苍白,黑眼圈明显,没有化妆。
阮愿星莞尔,觉得她好可爱。
盼树今年年近四十,出道二十年,曾隐退了五年,有人传言她流产或者离婚,阮愿星没有探究的想法,她只知道女神终于又复出了,她很高兴。
台上采访,她讲了新作的创作路径。
“我出生在海边,休息的这些日子,小时候的事情总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徘徊,所以我想创作个很简单的故事,和海边沙堡,赶海日常有关。”
阮愿星还没见过海,她国外生活的城市,离最近的海边和沙滩只有六公里,她从没去过。
她从前从未因此有
过遗憾,忙碌在学习和打工的日常中,想不到去玩。
但一瞬间,她想到脚底踏上砂砾的粗糙,海浪拍打下空气中的咸湿……
台上盼树刚好说:“我觉得,通感是创作者最宝贵的天赋。”
阮愿星恍惚地想,她……算吗?
贸然得到了“有天赋”的可能,她心中一瞬间的小鹿乱撞,比看到少女漫男女主接吻的一瞬间还要跳得飞快。
采访进行了半小时,可以开始参观手稿实物和放大版的原稿了,主要展出的是盼树二十年前的出道作。
在当时,颠覆了少女漫爱情纠缠为主的大众印象,以三位性格各异的少女异世界冒险为主题。
盼树不仅画风华丽细腻,人物塑造亦然,在她的作品中人物从不只是扁平的标签,每个人都有缺点,更有成长的路径。
所以,青春期的少年,总能在她的漫画中找到自己。
尤其是三个女主之间的友谊,它不够完美纯净,可足够真实。
阮愿星青春期时,看过数遍,即便现在早已忘记了具体情节,仍旧会共情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深受触动的那个自己。
先看到的是最初的草稿,原来那些被奉为传奇的画面,在诞生之初甚至称得上“狼狈”。
盼树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在她十几岁时便初现特点。
铅笔线稿杂乱,多出橡皮反复擦除修改的痕迹,旁边还有红笔标注的诸如“表情僵硬”“透视不对”,像自言自语一样的笔记。
正式稿的手稿,边缘已经泛黄得厉害,盼树说她从不认为自己的作品是神作,她最开始的手稿都是随意堆在箱子里保存,还是所属工作室看不下去,好好收好。
这才有了如今面世的机会。
放大版的原稿,更能看清很多细节。
盼树细腻的线条跃然纸上,最开始有不少画错的地方,均涂上的修改液。
这是纸质稿盛行时,最方便的修改手法。
有个特定的透视角度,她大概很不擅长,用了阮愿星只在教学书里看到过的“修贴”手法,很朴素地将画得不好的地方重画后,按照形状剪下来贴到原先的地方。
旁边还配上了盼树当时创作的趣事。
“被编辑拒绝过七次,说少女漫没有恋爱内容怎么行呢?当然最后结果显而易见。(ノ ̄▽ ̄)”
她创下了数不清的销售记录,自己打破自己的记录多次。
“这个剧情,当时为了寻找灵感,在大型连锁超市蹲点数月,被当做可疑人物报警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