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竞泽坐在后座,沉默地看李清棠上那男人的车,他的眼神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谁似的,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沉郁。
  不见回应,郑宇航自顾自地猜测:“那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陈竞泽淡淡地应一声不清楚,然后若无其事地缄默。
  “噢对了!”郑宇航从后视镜瞥陈竞泽一眼,“昨晚我爸问你了,说想你了,叫你有空去找他喝茶。”
  陈竞泽抬起眼,不假思索地应答:“确实好一阵没去看郑叔了。这样,待会忙完我跟你回去看郑叔。”
  陈竞泽和郑宇航的父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郑叔之于他而言,是亲人一般的存在。郑叔开快餐店,用最低廉的价格卖快餐,一个人五块钱,不限量任吃。对于经济困难的弱势群体,他甚至提供免费午餐和晚餐。
  陈竞泽刚来广州的那年,正是受了郑叔的帮助,才得以结下后来这么多年的缘分。
  郑叔是本地土著,店开在自家楼下,二楼自住,楼上还有几层用来出租。他做快餐十几年不涨价,人家问他这
  个价格有钱赚吗?他善意地笑说不为赚钱,只为自己有事做,也正好能帮助需要的人。
  郑叔的事迹被人放到网上传播,声名远扬,都赞美郑叔的好心肠,说郑叔这么多年坚持做慈善的,令人敬佩。
  陈竞泽算是被郑叔的好心肠感染的人,后来自己有能力了,也常为郑叔的店添砖加瓦。
  郑叔店里请了两个帮工,一个厨师,一个打杂。他自己也整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炒完最后一道菜,店内店外都已坐着嗷嗷待哺的工人。
  刚出炉的荤菜,堆尖在长方形不锈钢大盘里,郑叔端出来放到自助区,几个面熟的常客跟他打招呼,乐呵呵地表示今天的菜真硬,荤菜这么多,担心郑叔亏本太多。
  郑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用眼睛巡视现场,和蔼地朝人家笑说不碍事,最重要的是你们能吃饱。他觉得这群人需要他,就像当初妻子得癌症时,他为钱发愁时,他需要别人的帮助一样。可惜,最终谁也没能留住她。
  在厨房里忙久了的人自己是不觉饿的,胃口全让油烟喂饱了。郑叔洗过脸,坐到自己的专属位子上歇息一会,再慢悠悠地冲一壶茶。
  两杯茶下肚,一转头,看见儿子回来了,陈竞泽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地看身后,郑叔知道他肯定是在看那个残旧的灯箱广告牌。
  那个广告牌上写着“五元经济快餐”几个字,红底黄字,字体顶大,占满了整个牌面,边上还有郑叔手写在纸上后贴上去的字,写着“如有困难,可免费用餐”。前几日,广告牌被人倒车的时候撞倒,玻璃碎得四崩五裂,框架也歪了。
  “爸,泽哥来看你了。”郑宇航大咧咧坐下,端起爸推过来的一杯茶,听爸问,“还没吃饭吧?”
  “没,泽哥很久没来这里吃饭,我俩特意留了肚子回来吃的。”郑宇航喝完茶起身,说先上楼洗澡。
  陈竞泽不慌不忙走进来,在郑叔热切的招呼声中坐下说:“郑叔,那个灯箱广告牌撞成那样了,给你换个新的吧,反正这个用那么多年也很旧了。”
  “那个不要紧,还能用。”郑叔递过来一杯茶,“你身上担子重,不好要你破费的。”
  郑叔拿他当亲人对待,很为他着想,时常为他身上的那笔债感到压力,先前他想拿出钱来帮他一点,陈竞泽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此刻又还说:“我订了一批粮油,明天就会送过来,郑叔你到时签收一下。”
  “哎怎么又订?”郑叔还真有点急了,“不是叫你别订了吗?你先把你那笔账还完先,想做善事,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我能负担得来的,郑叔你别着急。”陈竞泽垂下眼,罕见地敞开心扉说,“我就是想尽点绵薄之力,能帮到人,我才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有意义。”
  郑叔触动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好劝了,沉默一会,郑叔又忍不住问:“那笔账还差多少?还完还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顺利,今年应该就能清了。”
  桌面油光发亮,陈竞泽手中茶杯微微一动,洒了些出去,他抽张纸巾,将桌面仔细擦着,同时听郑叔了然地嗯一声后说:“还完以后就轻松了,该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陈竞泽不动声色,依旧擦着桌面,过后坦然笑道:“我这个样子……没房没存款没家人,还一身债,还是不要祸害人家了。”
  “说什么呢?我和宇航不就是你的亲人嘛!”郑叔不认同他的观点,苦口婆心地说,“还有你公司现在不是发展得挺好吗?堂堂正正赚钱,等还完债,房子什么的你很快就可以拥有的嘛。”
  陈竞泽极淡地笑笑,没有答话。
  对于未来,他毫无想法。
  他从来不去想几岁该交女朋友,几岁该结婚,几岁该要小孩。那些东西在他看来,实在遥不可及,也难以想象。他喝了茶放下茶杯,右手搭到右膝盖上,垂眼望着那一截护腕,默默地出神。
  见他不言语,郑叔及时打住话头,转而轻松笑笑,问要不要喝点小酒?
  陈竞泽没有推托,起身去拿来啤酒和玻璃杯,坐下熟练地开盖,倒出两杯后,敬一杯到郑叔面前,难得油滑地一笑:“郑叔想喝,我当然得陪。”
  店里吃饭的人进进出出,全部自助打饭打菜,又自觉买单,不需要郑叔操一点儿心。
  郑叔往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很暗了,他忽然想起都还没吃晚饭,叫陈竞泽等先别喝,空腹喝酒他不同意的。
  陈竞泽于是听话地把酒放下,郑叔忙起身去盛来两盘菜,紧接着又去盛来两盘,一边好心情地唠叨:“喝酒不能没有下酒菜。”又问:“阿泽你饿了没?要不要先来碗饭?”
  往常陈竞泽会抢着做这些,但今天他没动,他感恩地看着上了年纪的郑叔,冷不丁地眼眶一热。
  亲生父亲都未曾如此关爱过他,最终给他留下的,是一个要命的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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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身世比较惨,是在负重前行,同时也有在努力生活的的一个人,算美强惨
  第7章 骑驴找马
  李清棠和谢纪度过一顿还算愉快的晚餐。
  餐后谢纪提议去看电影,李清棠觉得应该慢慢来,借口说生理期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
  谢纪送她回家,她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正准备要走,谢纪忽然喊住她,要她等一等。
  谢纪下车,绕到车尾,从后备厢中提出一个纸袋,送到李清棠面前,微笑说:“一点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纸袋上印着dior字样,李清棠瞥了眼,犹豫地看谢纪。想拒绝,又觉得如果还要继续接触下去,拒绝可能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她没有立即接,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笑一笑说:“不用这么客气吧,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好收你的礼物呀?”她做个手势推回去:“真的不用送礼物的谢纪,你拿回去吧。”
  “何必那么计较。”谢纪豪气地将袋子往前送了送,“拿着吧,这东西又不值多少钱。”
  李清棠依然没接,半开玩笑说:“我之前相亲,对方会问我要回一起吃饭的钱,所以我比较习惯aa。今晚吃饭的钱,我也打算跟你aa的。”
  她越是这样,谢纪越觉得她可爱,好笑地看着她,依然坚持己见:“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咱俩就算成不了,我也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又说,“朋友之间互相请吃饭,送点小礼物,在我这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的手誓不罢休地僵持在那里,李清棠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份见面礼。她时常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因为这种拒绝,总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亦有些伤人的罪过。
  站在路边看谢纪把车开远,李清棠低头看了看提袋,有股惆怅在心里发作:将来不成,还得退礼物,好麻烦!
  时间还不太晚,李清棠开门进屋时,王老师坐在小花园一边抽烟一边撸猫,大吉窝在王老师腿上一动不动,极乖巧的样子。
  见小室友回来,王老师精神动了动,回头关切中有些八卦:“tang,相亲愉快吗?”
  “还行。”李清棠将手提袋子放到茶几上,王老师瞥了眼,猜测:“这是相亲对象送的礼物?”
  “是的。”李清棠出去小花园坐,将抱枕揉进怀里,有点忧愁地说,“其实我不想要的,但他坚持要送我见面礼。出手还挺大方,送我一套名牌香水。”
  王老师之前听过李清棠讲相亲经历,觉得那些男人小气吧啦,根本不值得交往,这会挑眉笑笑说:“他如果是位真绅士,送你的礼物就不会想着将来要回去。”
  “即使这样,我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李清棠撑住脑袋说,“非亲非故的,如果将来不成,我又收了人家礼物,我受之有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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