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好吧,这不合适。”酒店过夜,比“过夜”这个词更露骨,更何况还有同事在,万一被撞见,就解释不清了,这点脸面她是要的。
“那……”陈竞泽躺到床上,手机开了免提,“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沉默很久,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好像感觉对方就在身边。
“……陪我说说话吧。”
李清棠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倾吐,而陈竞泽是最好的倾听对象。
他对她的过去比谁都要了解,而她也知道他的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此都有把柄在手里,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陈竞泽说好,问她想聊什么。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我妈总觉得我聪明,觉得我天才儿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但其实我并没有多聪明,我学习好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我比别人努力。那种努力放在现在有个形容,就是小镇做题家。但即使那样,我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只考到了广州的学校。”
陈竞泽不必应声,只要知道他在听着就够了,李清棠想到哪就说哪,自顾自接着说:“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喜欢上看小说,看完别人的小说,我自己也写。用学校奖励的那种笔记本,写了差不多有十本。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好厉害啊,我能写小说了呀!还拿到班里给同学传阅,然后有一天我被叫家长了。”
她停顿的当口,陈竞泽问:“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
“青春校园故事。”李清棠很遗憾,“虽然现在再看,写的那些内容很幼稚,但那些手写本被我妈烧了,我到现在仍然觉很可惜。”
“……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啊,超级超级难过。”当时的那种难过重现,李清棠鼻子一酸,眼泪在眼里闪,接着说,“后来因为这件事,我很不开心,然后成绩下滑,我妈很生气,狠狠地罚了我。那时候是冬天,很冷,我被我妈罚在屋外站了几个小时,当时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下去了。我身上穿着那么薄的衣服,不被冻死真是命大。”
“清棠。”陈竞泽忽然隐忍地喊一声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不,你别过来。”李清棠擦干眼泪,手机电量告急,她插上充电器,沉默一会才说,“阿泽,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陈竞泽为难了一会,没有满足李清棠,他提出给她讲故事或者念诗。
“嗯……也好。”李清棠声音里微有笑意,“那就念诗吧。”
陈竞泽很快找出普希金的诗,用他迷人的嗓音念起来: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经过电波的加持,声音好像又加上了一层滤镜,具有磨砂质感,很诗意,像山间清风,也像天上明月。
他大概是有一本普希金诗集,念完一首接着又念另一首。
李清棠闭着眼静静地听,感觉大脑里的某条神经线与他的声音产生了共鸣,然后大脑慢慢被清空,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灵,她像置身入某个超自然空间,最后知觉冷不丁断了弦。
听筒里她的呼吸声平稳,陈竞泽继续轻声念诗,念完这一首《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他很轻很轻地喊了声:“清棠。”
没有回应,他确认她睡着了,伸手想挂掉通话,想想却又改变主意,把手机插上电,通话任由它去继续。
他就这样听着李清棠的呼吸声入眠。
第二天李清棠醒来时,发现通话还在继续,她好惊讶。
不管他给她念了一夜的诗,还是念到睁不开眼才停止,这份陪伴都是浪漫而傻气的。
她挂断通话,估计陈竞泽还没醒,犹豫着没有给他发消息。
昨晚睡眠质量还可以,李清棠出门时神清气爽,到酒店餐厅吃早餐,郑宇航和周嘉莹都在,没见到陈竞泽。
周嘉莹问:“泽哥还没起床吗?”
李清棠表示不清楚,放下包转身去拿早点,一边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起床没有。
隔一小会,陈竞泽回:没有,被你吵醒了。
李清棠:噢对不起。
李清棠:你昨晚念到几点才睡?
陈竞泽:不清楚,念到把哄睡了。
李清棠发了个“辛苦你啦”的表情。
陈竞泽没再回复,不久他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李清棠一眼看得出他缺觉,顿时觉得很抱歉。为了让她好睡,他就不能好睡,这分明是在偷他的睡眠,好残忍。
郑宇航也看出来了,殷勤地端茶递水,笑问:“泽哥昨晚没睡好吗?”
“嗯,酒店的床太软,睡不习惯,失眠。”陈竞泽皱眉喝下几口粥,问李清棠,“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清棠笑一笑,暗带调侃:“睡得还可以,一觉到天明,我的床不软不硬,刚刚好。”个中意思,也只有陈竞泽能听懂,她分明是在调侃他的理由太蹩脚。
郑宇航也说:“软吗?我也觉得这里的床不软啊,比我家里的床还硬。”转头又去问周嘉莹:“莹妹,你呢?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周嘉莹说:“我没注意,我在哪里都能睡得着,我不挑床。”
李清棠吃完一块面包,剥一个鸡蛋殷勤地献到陈竞泽面前,有点鬼马地戏称:“老板,你没睡好,吃个鸡蛋补一补。”
陈竞泽坦然接受,吃得有滋有味。
周嘉莹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身上转,开始觉得这两个人有猫腻,但她是个局外人,他们的猫腻,是她参与不进去的。
明日就开展,这一天的工作是布展。
公司主要出口产品是医用耗材、康复产品、牙科设备与附件,展品挺多,开箱后该安装的安装,该上展架的上展架,各种物料也摆到相应的位置上,四个人忙了一整天。
临走李清棠去洗手间,返回时从二楼往下看,远远看见两个女生站在陈竞泽面前,不知道在讲什么。
看上去陈竞泽应该跟她俩认识,李清棠挺纳闷,没想到陈竞泽在上海竟有认识的异性。而且这么巧,她们也来这个展会。
下楼拐弯经过好几个展位,半道那两个女生迎面而来,在嬉笑打闹,与李清棠擦肩而过时,一个问:“小乔,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帅哥的?”
小乔说:“他是我的相亲对象,就之前我跟你说过那个呀。”
小乔的朋友恍然大悟,替她急:“原来是他啊!看起来很不错耶!那你还等什么?还快把他拿下!”
小乔羞涩地笑说:“慢慢来嘛,这种事急不得的。”
陈竞泽在相亲?
李清棠狐疑地顿住脚步,回头看那叫小乔的女生。
小乔身材苗条,穿白衬衫配牛仔半身裙,显得很青春。
第31章 搬家
郑宇航和周嘉莹先走了,只有陈竞泽在等李清棠。
回到展位,李清棠若无其事地看陈竞泽一眼,拿了包,若无其事地说:“走吧。”想想又说:“这个时候去医院,不知道能不能开到安眠药呢?”
“医生应该都下班了吧。”
“也是。”
没有安眠药,今晚将会是难熬的一夜。
李清棠心里烦躁,走出会展中心,等车时翻自己的包找身份证,找着找着,发现安眠药竟然就在这个包里了。
这两年记忆力变差了,念念
叨叨对自己的记忆力没办法,把安眠药亮到陈竞泽面前,自嘲地笑笑:“我记得我明明把安眠药放在行李箱的,昨晚在行李箱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放这个包里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竞泽问:“在广州收拾行李的时候,你有看见我放安眠药进这个包吗?”
陈竞泽轻抿着唇,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把话题讲回吃上面了。
他问李清棠想不想去某个网红餐厅吃饭打卡,李清棠没什么兴致,怏怏的,说今天很累,哪里也不想去,想回酒店叫外卖吃。
到酒店各自回房,陈竞泽点外卖,问她吃什么,他一起点。
李清棠洗过澡,握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眼睛看着上海依次亮起的灯火,心里有点迷茫。
她原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可发现陈竞泽在跟别的女生相亲,她心里真不好受。
他明明对她说没想过要恋爱,也没想过要结婚的,为什么那么双标,跑去跟别人相亲。
李清棠心里赌着气,可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质问他什么,思索良久,委婉拒绝:我自己订。
消息刚发出去,没有收到陈竞泽的回应,反而是周嘉莹发了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