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虽然同学说我妈像疯子,但那天我觉得我妈好高大好雄伟,她就是我的英雄,我就是那天之后开始学会反击的。”李清棠笑笑,接着说,“不过后来读初中,我在同学面前都演我有爸爸,一直演到高中毕业,同班同学都不知道我是单亲家庭。”
“再后来上大学,如果有人问,我会告诉对方我是单亲长大的。每当这种时候,对方就会表现得很歉疚,好像我在单身家庭长大是他的错一样。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不介意自己有没有爸爸了,因为没有爸爸我也可以好好生活。”
她这一通回忆总结,好像针对性很强,陈州生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叹叹气说:“你阿妈这么多年都没再找,实在是难为她了。”
李香芸是为女儿才没有再找的,她生下女儿时才二十三岁,那时如果想嫁人也不算太困难,但她坚决不找。为这事,李清棠的外婆跟她也没少吵。李清棠小时候懵懵懂懂,不知道她们在吵什么,后来长大慢慢懂了,觉得阿妈还是很伟大的。
后面陈州生讲起他当年做房地产的发家史,讲他从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慢慢做成了集团公司,他在工作上花费了很多心血。
还讲他的子女,三个孩子就是大哥陈司朗最靠谱,小的那个成日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女儿也不学好,除了玩什么都不会,脾气又大,实在让人头疼。
最后他慈爱地看李清棠,欣慰地说:“还好,还好我还有你这个女儿。”
李清棠默默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想,其实自己也算不上是好脾气的乖女儿,有时候脾气甚至有点古怪,不然也不会跟阿妈有那么多争执。
这晚,李清棠留下陪陈州生吃晚饭。饭后告别,陈州生叫司机送李清棠回家,李清棠接受了,尝试了一回做大小姐的滋味。
豪车坐起来很舒服,但她也许过惯了普通人的日子,似乎不怎么享受做大小姐的滋味。
司机毕恭毕敬,特地下车替她开门,她上车时,司机手护在她头上,防止她撞到,这些她都感觉自己受不来。
所以下车的时候,司机准备下车替她开车门时,她连忙要他别动:“我自己来。”
回到家,鞋一换,包一放,手机响起来。
李香芸喜滋滋地说:“棠棠,我的乖女儿,今天是不是去看你爸爸了?”她就是这样,女儿顺她心意,她嘴就甜得蜜似的。要是气到她,她说出的话像刀一样,能把人伤出血来。
李清棠没好气:“这么快就知道了,他跟你讲的?”
“是啊!你去看他,他都不知道多开心,比我亲自去看他更开心。”李香芸不介意女儿硬邦邦的语气,好心情地问,“棠棠啊,你今天有没有喊他呀?”
李清棠明知故问:“喊什么?”
李香芸有点急了,嚷起来:“当然是喊爸呀!”
李清棠慢吞吞地说:“喊不出口。”
李香芸沉默了一阵,苦口婆心起来:“他到底是你亲爸爸,你喊他一声,那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喊不出口的呢?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他现在不奢望别的了,就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听你喊他一声爸。”
这回轮到李清棠沉默了。
第33章 睡不着
马上就是国庆小长假,最后两天的工作个个做得心不在焉,心早飞走了,除了李清棠。
她原本是要回家,但昨晚李香芸来电叫她别回,让她趁这几天时间多去陪陪陈州生,李清棠当时就斑驳:“我更想用这个时间回去陪姐婆。”
“你姐婆有我陪就行了。”
“你陪和我陪那能一样吗?”
李香芸很坚决:“总之你别回来就对了。”
李清棠无语:“所以现在我是有家不能回了是吗?”
阿妈无情道:“是!”
就这样又闹上了,李清棠气得想砸手机,可想想这手机好几千,最终还是没舍得砸。
也是那个时刻,她强烈渴望有自己的家。
办公室里好吵,周嘉莹和郑宇航在商量假期去哪里玩,韵姐和老韩在讲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苏玟丽和男朋友在电话里吵架,李清棠被吵得耳鸣,摸摸桌上的猫,拿上笔记本电脑下楼去。
今日公共休息区人很少,健身器材都没人用,李清棠随意找个位置坐,打开电脑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后,就坐在那怔怔地看玻璃幕墙外。
快中午了,日头很辣,这个时候在外面奔波的,好多都是送外卖的,分别穿着红黄蓝的工作服,拼命一些的,身上三个颜色都全了。
观察这些辛苦工作的人,对比之下觉得自己过得比他们舒服太多了。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把外卖洒了一地急得想哭的外卖小哥。
她看得出神,不知道陈竞泽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把一份厚切炒酸奶摆到桌上,然后坐下,静静地注视她的背影。
外卖小哥放弃挽救那一份外卖,打了个电话,然后走了。
观察对象消失,李清棠收回目光,看看时间,虽然没有胃口吃饭,但还是要烦恼今天中午吃什么。
正翻外卖商家时,忽听后边有人说:“清棠,吃炒酸奶吗?”
她不需要回头看,一听声音就知道这人是陈竞泽,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用极其平静的表情去正视他。
她一回头就看见陈竞泽的眼睛,很温和的一双眼睛,具有包容性,以那样一种淡泊的包容看着她,然后对她笑笑说:“买多了,吃不完。”
李清棠垂下视线,看那五彩缤纷的炒酸奶,感觉连视觉都清凉了。
她想吃,但不想应声,陈竞泽也不等她回答,起身坐到她对面,将那冰凉的一碗放到她面前说:“挺好吃的,尝尝吧。”
勺子是干净的,所以他根本就没吃,李清棠不跟他客气,拿起勺子挖一小块,含在嘴里,冰凉清爽,顿时胃口大开。
自上海回来之后,跟同事们在一起,只要陈竞泽出现,她就变得寡言少语,独处的机会当然更不会有。
她用沉默跟陈竞泽较劲,但陈竞泽似乎没有体会到她的深意,所以她其实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她始终不开口说话,陈竞泽静静陪着坐了一阵,也开始观察在日头下奔波流汗的人。
等到李清棠吃掉两块炒酸奶时,他忽然说:“在上海那晚,你说你是小镇做题家,但再努力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其实当时我很想告诉你,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李清棠心脏蓦地一跳,心想他果然还有很多秘密。
她慢慢抬眼看陈竞泽,蜜瓜味炒酸奶在嘴里化开,清新可口,她慢慢将其咽下,眼睛很静地等他继续说。
可惜陈竞泽的手机这时响起,他看了眼,起身说:“我先接个电话。”
李清棠眼睛追着他身影,等他听完电话想再回来,却碰上苏玟丽下来找她。
一场交心的对话被迫就此中断,陈竞泽远远看她俩,李清棠正专注地听苏玟丽说着什么,似乎很要紧,他觉得不好过去打扰她们,转身先走了。
苏玟丽跟男朋友闹得不可开交,心情不好,跟李清棠诉完苦,化悲愤为食欲,可怜兮兮地跟李清棠讨炒酸奶。
眼看苏玟丽结婚即将变分手,李清棠十分照顾她的心情,连忙整碗端过去,但很抱歉,只有一个勺子:“这个我用过的,我去给你找个干净的。”
说罢起身去食堂要了一个,返回途中看见陈竞泽进电梯,那道身影孤独,两袖清风,不落俗世。
她没有追上去,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电梯门关上她才动身,避免出现在陈竞泽的视线范围内。
返回时,苏玟丽不知在跟谁讲电话,十分烦躁地说:“他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呀!不说了,挂了。”
李清棠没敢多问,把勺子递给她,让她快吃,再不吃要融化了。
苏玟丽慢悠悠地吃了几口,叹着气乞求地看着李清棠:“清棠,我今晚能去你家借宿吗?”
李清棠同意了,下班带着苏玟丽回家,一人一瓶rio微醺,坐在木地上,喝得脸颊发烫。
屋子收拾得很温馨,小沙发前铺着地毯,李清棠背靠着沙发沿,冰凉酒瓶贴到脸边,冷不丁想到和陈竞泽深夜共饮的情景,她目光空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和陈竞泽相识的时间虽没有很长,但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而那种种经历,是换个人就没法一起经历的。
“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会败给彩礼。”苏玟丽撑着脑袋苦笑,醉醺醺地絮叨着,“啊不对!彩礼只是他的借口而已。在一起那么久他都没提过结婚,想结婚是我提的,他应该早就想分了,只是不想显得他太没良心,等到最后终于有了好用的理由,反过来说我不体谅他。真是的!那个钱他又不是拿不出,还怪我父母太贪心,他真好意思,现在搞得我两头不是人。”
酒精冲撞上头,李清棠脑子嗡嗡嗡的,听得犯晕,没力气给回应,侧脸枕到沙发上,无神地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