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迟到了。”
段景瑞的声音低沉平缓。
林一将单肩包放在鞋柜上:“我说过了,我在送花。”
“我也说过了,我讨厌等人!”
段景瑞猛地起身,大步走向他。
林一不想再体验拖行。
那种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并不好。
他绕开段景瑞,往浴室走,边走边脱掉外套,试图商量:“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但能不能别逼我看海?我是真的怕。”
“迟到,就得受罚!”
段景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一微微蹙眉。
他拽着林一走向落地窗,“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林一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地低头,将视线落在近处的街景上。
五月初的午后,多云天气让城市的轮廓显得柔和,行道树的新绿在灰白的天色中格外醒目,街道上的车辆缓慢移动,像一幅安静的城市画卷。
段景瑞的手固定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远处的海面在多云天气下呈现出灰蓝色,波浪缓慢起伏,与阴沉的天空在远方融为一色。
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蓝像一张巨大的网,向林一笼罩而来。
林一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试图扭头摆脱段景瑞的手,却被更用力地按在玻璃上。
他想往后退几步,稍微远离落地窗,段景瑞一把将他掼在落地窗上,左膝盖撞上厚重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看着!”段景瑞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一猛地转身想逃,但段景瑞的反应更快。
他一把搂住林一的肩膀,利落地将他重新按回落地窗前。
“放开我!”
林一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他抬起脚,胡乱地踢向段景瑞的小腿。
段景瑞用身体更重地将他压在玻璃上,让他无处可逃。
“看着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一次,直面那片吞噬一切的蓝,林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反复数次,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段景瑞尽收眼底。
欣赏片刻后,段景瑞松开手,走向酒柜。
他倒了一杯白兰地,冰块落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一趁机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开始控制自己的表情,让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重新抿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试图重新找回那层保护自己的淡定外壳。
段景瑞端着酒杯坐回单人沙发,他的姿态放松,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场音乐剧。
林一继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肩膀的耸动渐渐平缓,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看他渐渐平复下来,段景瑞又想起了刺激他的办法。
“前阵子和朋友去赛车了。”段景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意味,“又想起安安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的呢喃,”你说……他会不会怕啊……安安才十八岁……”
“安安”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一刻意压抑的记忆闸门。
他想起了上个月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无尽的海水中,弟弟年轻的身影被巨浪吞噬。这些画面在段景瑞的话语刺激下变得格外清晰。
林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试图再次调整状态,继续维持平静,但眼眶已经泛红。
当他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沿着玻璃缓缓滑坐在地上。
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悲伤。
段景瑞沉默地看着,慢慢饮尽杯中的酒。
他看着林一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现在的崩溃哭泣,那些生动的表情确实取悦了他。
但很快,当林一的哭泣声渐渐减弱,身体的颤抖也减少了。
段景瑞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时间在抽泣声中流逝。
当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暗金色时,林一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沉落的夕阳,看着那最后的光亮一点点被夜色吞噬,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某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可能是他习惯了看海,也可能是大脑在他应激过度后的自护反应。
段景瑞早已自顾自地用起晚餐。
他拨通客房服务,只要了一碗简单的鸡汤面。
假期他跟朋友去玩了几天极限运动,可能是那些刺激活动影响了他的信息素水平,导致这次易感期提前了两三天。
从中午开始,他就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疲乏。
他默许了林一缩在落地窗边的姿态,既不出声催促,也不投以目光。
吃完那碗面,他放下筷子,感觉疲惫感更重了。
当时钟指向七点,他没再管窗边的林一,径直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一一个人。
他维持着蜷坐的姿势,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
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辰。
极度的精神消耗带来了沉重的疲惫,在都市霓虹渐次亮起时,林一维持着蜷坐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不知不觉陷入了昏睡。
第8章 一天
“……醒醒。”
“林一……”
林一迷迷糊糊醒了,先入眼的是茶几腿,旁边是一节结实的小腿,再往上是深蓝色的丝质睡袍,最后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段景瑞。
是段景瑞正站在他身边俯视他。
“起来吃早饭。”
“嗯?”
林一慢慢从沙发上坐起。他昨天半夜醒过一次,拿着抱枕躺到沙发上躺着。
他虽然同意了段景瑞的报复,但也没必要在衣食住行上虐待自己。
即便段景瑞看到自己没在窗边可能会生气,也不过是接着去落地窗边跪着。
林一把抱枕放在沙发上,起身,找拖鞋。
“我是让你陪我度过易感期。你要饿昏了还有什么意义?”
段景瑞一边说一边往餐厅走。
林一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但看段景瑞的状态,现在应该挺平静的。他跟着段景瑞来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两碗粥,两个茶蛋,还有一些小咸菜。
林一没想到现在的段景瑞还能吃这么简单的饭菜。
等段景瑞坐定,他把一碗粥挪到离段景瑞最远的位置,拿了个茶蛋,坐下默默剥茶蛋。
段景瑞一边喝粥看着他动作轻而快,把剥好的茶蛋放进粥里,小口小口喝粥,皱皱眉。
林一又披上了那层淡漠的皮。
仿佛昨天下午那个崩溃的人是自己昨天因为易感期状态不好做的梦。
他他不喜欢林一这副悠然自得的淡漠,看着心烦。
“吃完饭就去窗边站着。”
段景瑞刚要剥茶蛋,就听到林一小声回了一句:
“嗯。”
段景瑞放下茶蛋,看着淡定喝粥的林一,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在一点点往外冒。
“还是跪着吧。”
他迅速吃完早饭,暂时不打算看见林一,决定趁着状态好,人清醒,去做些工作。
林一吃完饭,犹豫了一下,刷了碗。
然后,直直跪在了落地窗前。
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在室内投下清晰的光斑。
平静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远处几艘货轮缓缓移动。
刚看到海时,林一呼吸开始加速,身体开始发抖。
其实林一知道,自己怕海完全是心理作用。
他对林安顺不仅有愧疚,自责,还有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的难过。
所以,与其说是海本身让他恐惧,不如说是关于林安顺的一切对他是一个无法向外人诉说的伤痕,身体颤抖和呼吸急促都是应激反应。
他把视线聚焦在最远处的海平面,尽量让自己大脑放空,不去想林安顺。
颤抖渐渐少了,呼吸也缓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一有点累了。
林一虽然经常无所事事地发呆,但是跪着到底不舒服。
他叹口气,改成跪坐的姿势。
段景瑞审阅了两个文件,就感觉信息素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抽了两根雪茄,还是越来越烦躁。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
他决定放过自己,去折磨林一。
当他看到林一安静跪坐在落地窗边,他的情绪转为了暴躁。
他一边快步走向林一,一边解睡袍的带子。
林一还在发呆,没注意到段景瑞从书房出来了,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怔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段景瑞猛地贴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