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低咒一声,极其粗暴地松开林一,带着未纾解的烦躁,大步走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丰合”。
“你最好有足够要紧的事。”
段景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充满了被打扰的暴戾。
电话那头,丰岳语速极快,措辞精准地汇报了突发情况:
集团内部一位手握部分实权的旁系叔伯,正趁他易感期缺席,试图强行推动与一家资质存在严重缺陷,但显然私下许诺了巨大好处的建筑公司签订核心项目合同。
这不仅会埋下巨大的法律与财务隐患,更是对段景瑞权威的公然挑战。
段景瑞听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原本就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因为滔天怒意而更加狂乱地翻涌。
他需要立刻处理,需要绝对的冷静和清晰的思维来下达指令,而他此刻被易感期主导的状态,显然无法进行有效的远程指挥。
他捂住话筒,侧头阴鸷地看了一眼依旧趴在餐桌上、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的林一。
“给我五分钟。”
他对电话那头冷声吩咐,随即转身,径直走向卧室内床头柜。
他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抑制剂注射器走了出来,利落地拆开包装,找准上臂静脉,将冰凉的液体精准而迅速地推入体内。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段景瑞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狂躁便如潮水般退去,虽然眼底深处依旧暗沉,呼吸也比平时略显粗重,但那种濒临失控的边缘感已经被强行拉回。
他周身依旧散发着浓郁的朗姆酒信息素,但这气息变得稳定、强悍,充满了掌控力,不再是无序的。
他重新拿起手机,走到书房坐下,身体挺直,对着电话那头发出一连串清晰、冰冷且精准到残酷的指令,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瞬间扭转了局势。
在他专注于电话会议期间,林一默默地支撑起身体,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找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他安静地走到玄关,倚着鞋柜站着。
他觉得段景瑞不再需要自己了。
他应该可以离开了。
段景瑞挂断电话,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他走出书房,看着穿戴整齐,俨然一副要走的架势。
他踱步到林一面前,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冷冰冰地在他身上巡视,仿佛要穿透那层衣物,审视其下的所有印记。
“谁让你穿上的?。”
段景瑞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质感。
林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眼,平静无波地看向段景瑞。
那眼神里空无一物,没有羞愤,没有惊恐,甚至连一丝疑问都没有,只是一片荒芜的、望不到底的寂静。
段景瑞与他对视,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重复并强调了命令:“我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你还得待在这里。”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开始行动。
动作不算迅速,但异常稳定,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日常的、与己无关的指令。
所有织物依次滑落,无声地堆叠在脚下。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斑驳的肌肤,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身体的肌肉线条也下意识地微微绷紧,显露出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但这反应转瞬即逝。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段景瑞那过于具有穿透力和占有欲的目光,然后迈开脚步,走向沙发。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他走到沙发边,平静地坐下,双腿并拢,手臂自然搭在腿上,背脊挺得笔直,。最后他垂下眼眸,想要入定了。
仿佛他并非一丝不挂,而是身披着无形的、隔绝一切的铠甲。
段景瑞看着他这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气笑了。
“行。那接下来的几天,你就这么坐着吧!”
第10章 滑翔伞
其实段景瑞当天晚上就把林一放走了。
他忙着指挥一众手下拦截这场交易。
电话一个接一个,邮件不停地刷新,整个书房里只有他低沉有力的指令声和键盘敲击声。
等成功拦下交易,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在岛台喝了点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眼神。
视线不可避免扫到坐在沙发上的林一。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好几个小时,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段景瑞注意到他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没有移动过分毫,这种极致的静止反而让人更加在意。
他那淡漠自在的姿态让段景瑞心里很不平衡——自己在这费尽心机操心集团的事,处理着动辄上亿的资金流动,他倒好,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都不用干!
虽然林一一直沉默,也没动,其实并没有影响到他。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林一的存在感也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段景瑞还是觉得他有点碍眼。那种置身事外的平静,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忙碌。
“滚吧!”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段景瑞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一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默默穿好衣服,动作不疾不徐,将茶几上那本厚重的《德国诗选》仔细地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背好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段景瑞一眼,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段景瑞长舒一口气,又去了书房。
既然这位叔伯这么有自信可以在他易感期不在集团办公室时给他添乱,利用这个特殊时期试图绕过他推动那份问题合同,那就别怪他努努力,把他赶出董事会。
他打开电脑,开始调阅相关文件,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就这样又忙了三五天。段景瑞以雷霆之力将这位叔伯赶出了董事会。他收集了对方这些年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在董事会上逐一展示,步步紧逼,最终让这位在集团经营多年的老臣子不得不主动请辞。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展现了他一贯的铁腕作风。
空闲下来,他打算去玩滑翔伞放松一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在经历高强度的工作后,奖励自己一次滑翔伞飞行。
他选了一个晴朗少云,风速适中的周三。天气预报显示今天能见度高,风向稳定,是飞行的好日子。
这次他没有约任何人,独自驾驶黑色跑车前往那个只对alpha会员开放的私人滑翔伞基地。
这个基地坐落在远郊的山谷中,以其严格的门槛和专业的设施闻名。所有教练都是曾在国际赛事中斩获殊荣的alpha,就连场地维护人员也都是相关领域的精英。
早上八点多,他准时抵达基地。入口处的识别系统确认了他的会员身份,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或许是时间尚早,又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整个基地显得格外空旷。
平整的起飞场上只有零星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维护人员在检查设备,远处偶尔传来器械调试的声响。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回响。
他熟练地完成了一套标准的热身动作,先是活动手腕脚踝,然后是颈部和腰部的拉伸,最后做了几组深蹲来激活腿部肌肉。
随后开始检查装备。深蓝色的伞翼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他一根根地检查伞绳,确认没有任何磨损或打结,接着检查了座袋的扣具和备用伞的触发装置。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迎着渐起的山风开始助跑,伞翼在身后平稳升起,带着他离开地面。
初始的上升过程平稳而流畅。
他调整坐姿,感受着和煦的晨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百米高空中的视野格外开阔,连绵的山脉在脚下延伸,晨曦为远方的城市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这种俯瞰众生的视角总能让他暂时忘却尘世的纷扰。
其实,刚失去林安顺那年,他曾在高空想过让滑翔伞坠落。
在某个绝望的瞬间,他看着脚下渺小的景物,甚至真的松开了部分操控绳,体验了短短几秒钟令人窒息的自由落体。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腾。
但在急速下降的过程中,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敢死。
这个认知带着耻辱,却无比清晰。
自那以后,他明白自己失去了随心所欲的资格。他只能披上精英上位alpha的外壳,在世间游荡。只能把所有情感都转化为对林一的恨。这样他的内心才能得到安宁。
他拉动操控绳,又向上攀升,直到高度表显示又上升了三百米。
在这个高度,他做了几个驾轻就熟的动作:先是平稳的“之”字形盘升,利用不同高度的气流调整飞行轨迹;接着是精准的定点悬停,将伞翼稳定在特定位置,保持整整一分钟纹丝不动;最后是一组连贯的小半径盘旋,每个转弯的角度都控制在精确的范围内,轨迹完美得如同用圆规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