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低头看,是个眼罩。
黑色的弹力绑带,罩体上却印着一个咧着嘴笑的卡通猪头像,粉色的耳朵软塌塌地垂着。
这荒诞的图案与套房内奢华的装潢、与段景瑞尊贵的身份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次易感期,全程戴着。”
段景瑞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一的目光在那可笑的图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弯腰拾起。
当眼罩覆上双眼,弹力带勒过黑发时,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行声,能感觉到脚下拖鞋的图案,甚至能捕捉到段景瑞呼吸间微不可闻的变化。
一声极轻的冷哼在耳边响起。
“我们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随后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手腕,不像平时那么粗暴收紧,但也不容挣脱。
他被段景瑞牵着往右前方走。他知道,那应该是客厅的方向。
视线被剥夺,他控制不好平衡,刚要踉跄,就感觉有一双手揽在他腰间,把他扶起,他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
在黑暗中,这种被牵引的被动感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在不确定的虚空里。
更奇异的是,这个他来过多次、本应熟悉的套房空间,在纯粹的黑暗里开始扭曲、错位。
他明明记得门厅到客厅是七步,可当段景瑞牵着他走时,方向感和距离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断变形的迷宫。
走了几步,段景瑞停下,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
他站在黑暗里,对未知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他低下头,不敢动。
然后,他感觉到段景瑞在往下拉他外套的拉链。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带拉锁的黑色夹克。
锁头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不自觉地紧张,喉咙咽下一口口水。
随着他的外套被脱下,他的颈间突然被一口热气激出一些疙瘩。
“段……段先生,这样我很不习惯。”
“这样才有意思。”
话落,他被段景瑞从身后抱住,右手揽着他防止他逃跑,左手在他身上无规律地游走。
他的感官被放大了,也或许段景瑞放缓了速度,他痒得想躲,又被段景瑞扶正。
“求,求你了,你直接来吧!这样我真的很不习惯。”
段景瑞被他哀求的话语和紧张的神情取悦了。
早知道一个眼罩就能激出他这么生动的反应,他就应该六月就开始用。
他选了进单人沙发。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他享受着林一因为他而露出仓惶无措的神态。
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几个月浪费了大好时光。
林一从未有这么无措的体验。
一方面他没想到段景瑞会对他有那么大的耐心和掌控欲。
他从没想过段景瑞会用那种低沉温柔语气跟他说话。
另一方面,被黑暗放大的触感冲击着他的意识,他没有任何调整自己状态的余地。
在完全失明的世界里,听觉变得像雷达般敏锐。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让他羞耻得无地自容。
他只能本能地大口喘气,颤抖,蜷缩。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又对产生欢乐情绪的自己感到厌弃。
他没资格享乐。
他试图将那令人难堪的声音彻底堵回去。
他咬住下唇,唇瓣上传来的铁锈味让他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段景瑞离开了。
紧接着,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那是雪茄剪切割的声音。
片刻后,一丝醇厚微呛的烟草气息随着段景瑞的靠近,飘入他的鼻腔。
这熟悉的气味此刻却与刚刚经历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联想。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拽起来,离开了沙发。
几步之后,他被掼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后背传来的触感是织物细密纤维造成的、略带痒意的柔软。
他闻到地毯深处隐隐散发出的、经年累月的微尘气息。
在下一次休息时,他听到的是段景瑞倒酒加冰块的声音。
还有几声轻快地歌声。
他又被段景瑞抓走了,这次是放了温水的浴缸。
哗哗的水声在浴室这个相对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滴水珠溅起的声音,水流冲击身体的声音,都让他控制不住地面红耳赤。
水温恰到好处,却无法缓解他浑身上下蒸腾出的羞赧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一片绯红。
他整个人就像被丢进沸水里煮过一样。
等一切结束,从浴室出来后,段景瑞把衣服给他,他摸索着穿上了衬衫和牛仔裤。
他摸索着坐到餐椅上,伸手摸索。
“你正前方是一碗面,旁边是筷子。”
他摸到了筷子,但是夹上的面条并不容易吃进嘴里,有时,也夹不到面条。
段景瑞没再说话,自顾自吃面。
林一这碗面吃得很难,很艰难。
但或许黑暗激发了他的味蕾。
他难得觉得面条很好吃。
吃完饭,他又蜷坐到长沙发上。
他在一片黑暗里无事可做,又开始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中途有没有睡着过。
恍惚间,他听到段景瑞走动的声音、客服打扫套房的声音、段景瑞打电话越来越激动的声音。
等段景瑞再出来时,他能感觉到段景瑞的气息恢复了平时的重浊。
他被段景瑞拖拽着往前走。
这好像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但是,等待他的仍然不是惯常的暴力。
等他的双手被什么东西一节丝织品缠绕,举高,他才反应过来,他在浴室里。
他在花洒下。
好在,花洒没有打开。
“待着。”
段景瑞的声音近在咫尺,又冰冷得如同来自深渊。
脚步声远去,浴室门被关上,清晰的“咔哒”落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整个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他向后,微微挪了一下,靠在墙上,试图休息一下。
但冰冷从背后的瓷砖一点点渗入身体。
在这个被完全剥夺了视觉的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唯有身体各处的疼痛在提醒着他现实的存在。
林一在惶恐中渐渐崩溃,无声哭泣。
他背自己喜欢的那些诗句,想从中得到一些安慰。
渐渐地,他不怕了。
他的情绪安稳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23章 遥控车
当一丝温热、带着海鲜咸鲜气息的物体触碰到他的嘴唇时,林一混沌的意识才被稍稍拉回。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段景瑞从浴室放下来的,又是如何被带到餐桌旁坐下的。
段景瑞就坐在他对面。他刚刚沐浴过,换上了西裤和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沉淀的、属于易感期特有的阴郁与躁动,并未因清洁而消散分毫。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林一任何准备的时间。一碗熬得粘稠的海鲜粥被端了过来,段景瑞直接用瓷勺舀起一勺,不算温柔地递到了林一唇边。
林一本能地微微张口。
温热的粥卷入舌尖,米粒几乎化开,贝肉的鲜甜与葱花的香气混合着弥漫开来。
但他来不及品味,甚至来不及判断温度是否灼口,第二勺已经紧跟着、几乎无缝衔接地递到了唇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口粥刚从碗里盛出来,还很烫。
林一下意识想侧头躲开,段景瑞却在他扭头的瞬间,精准而迅速地将那勺滚烫的粥送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
林一被烫得猝不及防,喉间发出短促的气音,下意识想吐出来。
“咽了。”
他只能强行咽下,食道传来一阵灼烧感。
他试图抬起手,想去接段景瑞手里的勺子,含糊地小声说:“我……我自己可以……”这是他近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干涩低微。
段景瑞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自己来?你手腕不疼?”
林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腕上传来的、被绳索长时间勒缚后的尖锐刺痛和麻木感。他刚刚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回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段景瑞不再给他任何机会,第三勺粥又递到了嘴边。这一次,林一放弃了所有抵抗,他微微张开嘴,接受这机械般的投喂。他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确保在上一口尚未完全咽下时,准确接住下一口。吞咽的动作因此变得有些急促和狼狈,偶尔会发出轻微的、不受控制的吞咽声。整个过程中,段景瑞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的操作,他精准地控制着节奏,既不让林一有喘息的机会,也不至于真的让他呛到窒息。这无声的、高效的“喂养”,本身就是他此刻控制欲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