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通讯里响起段景瑞的声音,清晰而专注:“注意第三组坡顶盲弯,重心转移要提前。第七个右弯,别吃太多路肩,下面有凹陷。”
“知道啦,段老师!”
周行边调整走线边应道。
三圈结束,段景瑞领先近八秒。
他下车,捋了下头发,嘴角勾起淡而骄傲的弧度:“这条赛道,节奏很重要。”
“领教了。”周行心服口服,“在你主场赢你太难。心情好点了?”
段景瑞不置可否,望向赛道图:“各选擅长的没意思。最后一场,抽签定赛道,跑三圈,先完赛胜。行么?”
“可以呀!抽签刺激!”
电脑随机选出“九曲迷踪”——弯道最密集曲折的赛道,几乎无直道,全由低速和中速弯角连接。
周行苦笑:“这赛道……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段景瑞眼中锐光一闪,残留的烦躁似被涤荡。
他走向保时捷,语气平淡:“弯多,机会也多。”
比赛开始,两车几乎同时切入第一个直角弯。
保时捷转向敏锐,在连续左右变线中,段景瑞动作行云流水,车身如吸附在最佳路线上。
周行紧跟,试图在个别弯道寻找更快出弯线路,但弯墙太近,容错率极低,几次尝试反而损失了节奏。
段景瑞不再说话,全部注意力与车、赛道融为一体。眼神冷静,预判着每个弯角。刹车、降档、转向、补油……动作在狭窄赛道上重复,却无慌乱,只有冰冷精确。
第二圈过半,在一个右长弯接急左弯处,段景瑞利用更晚刹车和更早油门,将优势扩大到半个车身,封住内线。
周行外线尝试未果,只得跟随。
第三圈,段景瑞节奏稳定得可怕。
他完全掌握了赛道呼吸,每次加速减速恰到好处,无多余动作,也无激进冒险,只将速度与控制推到极限。
工作的烦躁与不确定感已被剥离干净,只剩对机械与物理定律的纯粹驾驭。
最终,灰色保时捷以约两个车身优势冲线。
驶回停车区,熄火后段景瑞未立刻下车。他双手搭着方向盘,静望前方,胸膛随呼吸微起伏。片刻后,他才摘下头盔下车。午后阳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平静,眼神却比来时更清晰沉静。
周行走来递水:“抽到这赛道还能赢这么稳,我真是服了。”
段景瑞接过水喝了一口,抹了下嘴角:“现在是技术讨论时间。你在‘九曲迷踪’第七和第八弯衔接上,速度损失比我大。下次试试第七弯出弯时,方向别回正那么早,带点角度进第八弯,可能更快。”
周行一愣,大笑:“赢了比赛还要现场教学!”他拍拍段景瑞肩膀,“不过看你样子,是缓过来了。赛车比开会管用,对吧?”
段景瑞没回答,目光投向远处赛道,嘴角那抹淡而属于胜利者的弧度尚未消散。
他轻“嗯”一声,不知是回应周行,还是确认自己的状态。灰色保时捷静立一旁,漆面反射着冷冽内敛的光泽,如他此刻重新收敛的心神。
第27章 访客
林一喜欢小巧,味道清淡的花,不喜欢香气浓郁或花瓣大的花。
所以,打理小花时他会很认真,很细致,但是,打理香气浓郁的花时会迅速扎好,放在一边。
连续五日专注打理花材,那种笼罩他的空洞疲惫终于消散。身体恢复了应有的轻盈,大脑也能顺畅处理“拿起-修剪-插入”这类简单指令序列。
他的状态终于恢复到了往日的淡漠安静。
十月二十八日,苏姐生日。
晨间整理完毕,林一站在收银台后,看向正在整理丝带的苏姐,第一次主动明确开口:“苏姐,今天你出去逛逛吧!”
苏姐抬头,手里还握着深绿与浅金两卷缎带:“店里……”
“我现在可以接待客人了。”
林一轻声打断她。
他重复三次“可以”,语气一次比一次确定。
苏姐终于笑了,放下缎带卷,解开墨绿围裙:“好,听你的。我确实想去转转,听说有几家不错的家居店。”
她离开时脚步轻快,玻璃门合上,顶端铜风铃荡出一串清脆细响。
花店只剩林一人。
一般花材都是中午或下午到,所以林一只要擦擦台面就好。
第一位客人进来时,林一正对着一束风信子发呆。
客人是位二十出头的女性omega,眉眼间带着淡淡倦意,像未睡好。
她在店内缓步走动,指尖无意识抚过洋牡丹柔滑花瓣,在蓝绣球饱满花序前停留片刻,却始终没有伸手。
“最近……不太顺,”她轻声开口,更像自言自语,“想买束花,换换心情。”
林一不太确定什么样的花适合转换心情。
他就近看了看身边的花。
“这个,”他递过去,声音平稳,“向日葵,总向着太阳。”
解释有些幼稚,甚至不通顺,但他想不出更贴切说法。
omega接过花,看着那明亮得几乎灼眼的黄色,脸上绽出一丝极淡笑意,如阴云裂开细缝:“嗯,就这个。看着……暖和。”
林一用米白牛皮纸简单裹住花茎,麻绳系好,收钱。
omega离开时,怀抱那束小小的金黄,脚步似比进来轻快些许。
第二位客人是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alpha,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羊绒套装。她需为母亲七十寿辰选花。
林一想了想,指向冷藏柜中开得正好的长寿菊。花朵呈温暖橙黄色系,从浅橘到深金,花瓣层叠饱满,花形圆润。
女alpha见是菊花,面露难色,委婉道:“我母亲……对菊类东西,一向不喜。总觉得是……”
“那您可以送郁金香。”林一轻声打断了她,“不过这是长寿菊,名中带长寿寓意,花语亦为健康长寿、福寿绵长。许多地方为长辈祝寿或探望老人,都会选用。它与祭奠用的白菊、黄菊不同。”他顿了顿补充,“且颜色温暖,花期也长。”
女alpha被他眼里的执着打动,买了一束长寿菊。
下午一点左右,店门被大力推开,进来的是个年轻的男性alpha。
他大步走向林一,语气兴奋。
“给我包99朵红玫瑰!晚上我要在观海餐厅表白!”
在林一包装花束时,他又进一步补充:“我心仪她很久了,她终于成年了。”
看着他兴奋真诚的模样,林一突然想到,段景瑞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静静等待林安顺长大,然后兴奋地去表白。
他收回思绪,把花束给客人。
下午三点,阳光西斜,在浅色地板上投下窗框拉长的光影。
林一刚擦净工作台,门上风铃响了。
他抬头,看见一位穿墨绿色羊绒长裙的女士走进来。她约五十岁,头发半挽,气质优雅。目光在店内温和扫过,最后落在他身上。
林一认出了她。
兰悠悠。
他感到意外,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握紧了手中潮湿的抹布。
兰悠悠是那日常慎生日宴后,心里搁着事,某个午后突然兴起“去看看那孩子”的念头。
这想法来得随意。
她脸上绽开笑容,语气亲和:“林一,真是你。我刚在附近跟朋友喝茶,想起嘉嘉提过你在这花店,顺路过来看看。”
她的声音清晰温和,带着电台工作养成的悦耳质感。
林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们虽然认识多年,但也就偶尔被林安顺拉去聚会时会见面。
他永远是角落里最安静的那个,长辈们的目光和话题很少会落在他身上。
他习惯了那种透明的存在感。
因此,兰悠悠的突然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小声说:“兰阿姨。”
“最近怎么样?在花店还习惯吗?”
兰悠悠问,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脸上。
“还好。”
林一的声音很低,视线垂落。
兰悠悠不再追问,自然地走到靠窗的藤编扶手椅边坐下。
她再次打量店内,最终视线落回林一身上,平静地注视着他略显僵硬地转身。
他终于出声,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兰阿姨……您要买束花吗?”
兰悠悠笑意加深:“好啊。你帮我配一束吧,放家里客厅。”
这变成一个具体任务,让林一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兰悠悠性格外向,喜好鲜明活泼的事物。他选了几枝橙红色的多头玫瑰、明黄色的跳舞兰,配上翠绿的尤加利叶和银灰色的银叶菊。
回到工作台,他的动作比平日更加专注。先将衬叶整理成自然的扇形基底,然后小心地将玫瑰一枝枝插入,让花头错落有致,再加入跳舞兰点缀。整个过程他沉默不语,呼吸都放轻了。
他用浅金色的雾面纸包裹花束,系上丝带,打了一个结,才双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