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把浴缸里的水放了。
然后,他站起身,盯着出水口的漩涡出神。
他长出一口气,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丰合,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约一个明天上午就能见到的最专业的的心理咨询师。”
他的语气镇定,清冷。
“林一需要治病。”
第52章 问题
丰合找到的是一个口碑在上流圈比较好的心理咨询室。
这家心理咨询室坐落在一个环境雅致的山间别墅区。
停车场只到别墅区门口,他们必须穿过一片竹林,经过一个小池,再步行七百步,才能到达咨询室所在的房子。
咨询室外墙是木质的,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浅蓝色的百叶窗半遮半掩,既保证了透光性,又保证了私密性。
外面并没有明显的牌匾,只在门上贴了“进来坐一会儿吧。”
林一不知道段景瑞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从外观看,他以为这是个茶馆,但很少有人上午九点来喝茶。
等他被段景瑞牵着手走进门,才看到吧台后面醒目的“随缘心理咨询室”。
他皱眉,试图挣开段景瑞的手。
“段景瑞,我现在很好,不需要治疗!”
段景瑞放开他的手,改为轻叩他的手腕,既不会伤害他,又能防止他挣脱。
“林一,放轻松。”
他的声音低沉,淡定。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我不知道的问题。”
在林一还想反驳的时候,他轻声说:“林一,这是命令。”
林一冷静下来。
他不是受虐狂,但段景瑞以命令的语气说话可以消解掉一点点自厌的情绪。
“段先生,林先生,上午好,我是袁空桑。”
一道清亮温和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段景瑞转头,看到一位年逾四十的女性alpha。
“袁女士,上午好。”
丰合告诉过他,预约时袁空桑要求他们见面后叫她“袁女士。”
前台接待员送来一杯咖啡。
“段先生,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带林先生去聊聊。”
“好的。”
段景瑞松开林一,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轻松,林一。”
他走向等候区的沙发,在林一跟着袁空桑走进里面的房间后,才坐下。
他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咖啡,是一杯热拿铁。
“不好意思,”他看向接待员,“请给我一壶茶,谢谢。”
“段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茶?”
“最好是一壶黑茶。什么种类都可以,如果有老茶就更好了。”
“好的,请稍等。”
接待员送来一套120毫升的朱泥紫砂茶器,和一块茯茶。
“段先生,这是七年陈的安化花卷茶,需要帮您冲泡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段景瑞平时很少喝茶。
他习惯通过雪茄让愤怒和哀伤镇静下来。
但是,如果他紧张,他会慢慢给自己泡一壶茶。
爸爸告诉他:“无论何时,茶都可以安抚人心。”
在他喝完七壶茶后,袁空桑从里间出来了。
“段先生,林先生刚进去时有些激动。
但是,请放心,我没有用任何强制手段,而且他很快就安稳下来了。
我刚才给他放了一些助眠音乐,他可能会短暂地睡一会儿。”
“好的。”
段景瑞坐直身体,双手不自觉对绞,他不知道他会听到什么。
“段先生,林先生自身不想改变,对我们防备心很重,在做了几道无关紧要的题后,拒绝了大部分评估的方法。
他只接受了拼沙盘。”
袁空桑说明的语气和刚才打断他们僵持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是镇定清冷的语气。
“所以,我只能通过现有的信息分析,无法准确评估他的心理问题。”
“我明白。我大致有数。您说就好。”
“林先生长期乏力,无神,失眠,厌食,这些都是偏向抑郁的生理表现。
按理来说,到这个阶段,可能有很多人会轻生,但林先生完全没有轻生的想法。”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死。”
段景瑞声音沙哑。
“……嗯,是的。”
袁空桑顿了一下接着说明。
“段先生,抑郁方面比较好应对,因为林先生的抑郁是生理性的。
如果林先生强烈拒绝,可以在餐食中加入药膳。
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可以加些健脾和胃的药材,气血充盈,精神就会充沛一些。
再配些疏肝解郁的药材,就不容易出现抑郁的情绪了。”
段景瑞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
“自厌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
段先生可能需要多费心。”
袁空桑整理了一下思绪。
“林先生的自厌的确是心理问题。
而且也并不是事故一件事造成的。
跟他的家庭环境,成长环境都有关系。
因为得不到鼓励,只能得到父母的忽视,他应该是从儿时起就是就参杂着自卑、自闭和自厌的。
但是因为有自己的爱好和弟弟的关心,林先生的心理整体应该是相对健康的。
事故是一个催化剂,加深了他的自厌。
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人,自责加重了他的自厌。
他认为自己不配被爱。
甚至不接受他人的善意。”
段景瑞一直沉默听着,这些跟他想得差不多。
“哪怕我稍微对他温和一些,他也会有应激反应。”
段景瑞抓了抓头发。
“袁女士,我有个疑惑,”
“您说。”
“去年林一的状态其实整体还好,虽然一直都是比较淡漠,但情绪稳定,只是在看到海和听到林安顺名字的时候会应激。
他是今年才开始频繁出现应激反应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就是说,去年林先生有其他的情绪稳定阀。
段先生,除了家里的事,林先生的生活还有其他变化吗?”
段景瑞想起重逢时,在花店看到的林一。
“他之前在花店打工,但是今年离职了。
我问过原因,他没告诉我。
而且,去年他偶尔会读书,今年没见他读过,每天只是发呆。”
袁空桑抱臂思考了一会儿。
“段先生,林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厌食的?”
段景瑞扶额,心生懊恼。
“抱歉,那时候,我们关系不太好,我不太清楚。”
袁空桑又想了一会。
“段先生,我只能猜测。
可能,去年林先生就已经出现抑郁情绪了,生理和心理相互影响,他没有精力工作了。
因为不再工作,又无所事事,只能每天发呆。
他的内心同时失去了工作和爱好两个支柱,陷入虚无,才会加剧了自厌。”
具体的我们去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与评估。”
“最好……”
里间的门被打开了。
林一走出来。
他刚才睡了十五分钟,醒了之后还有点恍惚。
他完全没看袁空桑,缓步走向段景瑞。
他在段景瑞身边站定,蹲下来,仰头看段景瑞。
“段景瑞,我不喜欢这里。”
他把双手搭在段景瑞的膝盖上,眼神真挚,语气轻缓。
“你带我走吧!”
段景瑞是最近才发现的,林一是个很聪明的人。
明明自己是个淡漠的人,却懂得怎么拿捏人心。
理智告诉他,林一应该留下来,最好今天能有一个准确的评估结果。
但是,看着林一的眼神,他很难拒绝。
“林一,我觉得你还是需要……”
“段先生,”袁空桑突然打断了他,“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再约时间。”
“可是……”
袁空桑看了一眼林一。
林一专注地注视着段景瑞,他自动隔绝了所有人。
“没关系的。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她从毛衣外套里掏出手机,向段景瑞摇了摇。
“我们随时联系。”
段景瑞只好答应。
林一得到答复,站起身子,直接往门外走。
段景瑞跟着他,回头看向袁空桑。
“不好意思。”
他们走到停车场,坐进段景瑞的宾利,一路开回玺悦居,上楼进门。
全程,两人没再交流。
在段景瑞换好拖鞋,准备去给自己倒点酒的时候,林一抓住了他的衣角。
“段景瑞,我可以去次卧吗?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段景瑞看着他。
林一低着头,拽着他的衣角。
他没有披着那层淡漠的壳子,他现在是真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