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是你叫我起来吃饭嘛。”夏烽揉着眼睛笑,“而且,我只有半年时间,肯定要抓紧开发。”
“那也不能竭泽而渔啊!”邱语缓缓爬起来,艰难地往身上套衣服,“嘶……臭小子,都叫你温柔点了。”
昨夜,这小子浑身上下只有语气是温柔的:语哥,你还好吗?语哥,你怎么样?语哥,你还活着吗?语哥,我永远的哥,你怎么哭了?
“柔不了啊,真柔了岂不成了阳|痿。”夏烽神采奕奕地伸个懒腰,仰卧在床,练起卷腹。轮廓分明的腹肌一卷一舒,硬朗得能开酒瓶。
“小烽,你别练了,我害怕。”邱语看得胆战心惊,声音微颤,“我怕我坚持不到过年,就死掉了。”
姐姐早就起床了,正在看手机。去吃饭时,她还嫌弟弟走得慢,频频回头。
自助早餐很丰盛,中西餐都有,还有闻起来很香的牛肉拉面。邱语端了一小碗,手刚探向调料盒,被贴心的男友按住了:“我建议你别放辣椒。”
邱语轻轻瞪去一眼,只加了香菜。落座之后,他眉头一皱,又站了起来,并以站姿用餐。诡异的行为,令姐姐难得主动发问:“为什么?”
“腿麻了。”邱语扯起嘴角,“看来,这个夜班得一直站着了。”
夏烽愕然,筷子悬在半空,蹙眉问:“这破班是非上不可吗?你都这样了……”
“我要拿全勤。”邱语端着碗吸溜面条,“你不想去可以歇着,我坐地铁就好。”
“地铁的椅子多硬。”
“比起你,一点都不硬。”
夏烽往后一靠,脸上闪过疼惜和烦躁。他张了张嘴,又把话憋了回去。沉默几秒,说:“我骑车送你。”
“你是不是想弄死我?”邱语笑得差点呛着,“我这样能坐摩托吗?”
夏烽一拍额头,也跟着笑了。笑意涌上眼底,化作浓郁的爱意。
邱语被盯得不好意思,埋头吃面,只听这小子居然讲起荤话:“好吃哎语哥,又软又嫩,一戳就流汁。”
“小点声!”邱语脸上着火,曲起手指,在男友头上狠敲一记。迎着对方清澈无辜的目光,他一垂眼,看见了一颗刚被戳破的温泉蛋。
“这蛋黄真黄。”夏烽玩味地撇撇嘴,“不过,没校草同学脑子里的东西黄。”
“你……你给我等着。”邱语羞恼地放狠话,“等明年,新年的钟声就是你的丧钟。”
“哎呀,我好怕啊。”夏烽笑嘻嘻地搓胳膊,毫无惧色。姐姐也跟着笑,不知在笑什么。
手机震了。
邱语扫了一眼,有些讶异,竖在夏烽眼前:“决赛的彩排时间提前,本地选手改成今天下午两点。”
“那就早点回去。”夏烽把温泉蛋盖在米饭,“太不专业了,哪有临时改的。”
“有媒体来拍照,所以改时间了,昨晚就通知了。我太忙没留意,人家刚刚又通知我一遍。”邱语计算着时间,加快吞咽速度。
“你忙什么了?”
“你说呢?”邱语一挑眉,淡淡反问。
第85章 迫在眉睫
吃完饭,又逛了逛,提前返程。
夏烽让邱语抽空考驾照,以后出门玩可以换着开车。路过一片森林公园般的别墅区时,夏烽忽朝路边一歪头:“我家就在这,第8栋。我爸和我奶奶偶尔住一住,主要当车库用。”
邱语以怪异的姿势歪在后座,往墙里一瞥,满眼葳蕤树木,不见房屋。道路,也掩在深处。
那个世界,连通向它的路,都不会轻易被看见。
小烽的爷爷,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而自己的爷爷,把握住了铁锅——他是颠勺的厨师。
不过,这不代表邱爷爷不如夏爷爷,每个爷都有各自的长处和机遇。
邱语平静地看着窗外,试图从叶隙间窥视豪宅。
一夜风雨,他和夏烽建立了连接,但他并未和浓荫里的另一个世界连接。那不属于他,所以他要去上夜班。也不是他多高尚,性情如此。
“想什么呢?”夏烽轻柔地问,仿佛声音也会弄疼他。
“头有点疼。”邱语揉着太阳穴,没睡好的后果开始发力。
“哦,是因为屁股决定脑袋吗?”
“你小子——”要不是臭学弟正在开车,邱语就上手打人了。
把姐姐送回家,煮了面条当午饭,接着去会展中心参加彩排。
无需道具,只要伴着音乐在台上走位,让灯光师知道如何打光,何时黑场。
舞台浮于昏暗之上,如一座孤岛。伴着熟悉的《g弦上的咏叹调》,邱语在贴着标记贴的舞台走了一遍,一片清冷的光晕始终罩着他。
拍摄素材的本地媒体已经走了,台下空旷,只有工作人员和三名本地的新人赛选手。陪同者都离得很远,邱语只能看见学弟高大的轮廓。
这是会展中心最大的会场,比年会场地大几倍。最近在施工,空气中微尘浮动。他想象着,台下坐满上万观众的场景,不禁心潮澎湃。
“谢幕时,最远走到这个点。”打扮新潮的男编导在台下叉着腰,像在撒娇,口气却很严厉,“再往前,光就吃不住你的脸了,下巴颏发黑,像鬼似的。”
邱语配合地点头。
“每个人的流程定死了,不能变了。”编导一拧腰,转向其他选手,“灯光师很忙,没空改来改去的,听见没有?也不用太紧张,比赛当天还会再走一遍。”
都是没名气的新人,编导不太客气,也不怕开罪他们。邱语继续点头,额角渗出细汗,有点站不住了。
“7号,你再跟着音乐走一遍位置。”编导示意给音乐。
邱语重新登场,只听编导叫停音乐,焦躁而直白:“刚才我就想说,你怎么一瘸一拐的?腿脚不太利索吗,出事故了?”
是啊,被学弟撞了。邱语有点发窘,他以为自己的走姿没异样呢。他解释,是膝盖半月板伤了,这两天就好,不影响后续比赛。
编导比了个ok,“我寻思你要是腿脚不好,我们可以从‘身残志坚的魔术师’这方面宣传一下。”
邱语跳了两下,说自己没残。跳过之后,他皱眉捂住尾椎。又反应过来,弯腰捂住膝头,像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离开会场时,邱语实在不想走去停车场,便叫夏烽把车开到门口。谁料,对方挡在他身前,微微屈膝:“我背你。”
邱语犹豫。
“快点,不然我就抱你了。”
邱语伏上那宽厚的背,搂住学弟的脖颈。
“那场地,能坐上万人呢!不过别紧张,你一定会赢。”夏烽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停车场,“现在,我就能看见你举起奖杯的样子,万众瞩目,帅死了。我都想好怎么庆祝了,吃一顿大餐,然后滚床单——”
“打住。”邱语捂住那两片吻起来很舒服的唇。
“别去上夜班了,我心疼。”
夏烽的声音含糊不清,喷在掌心又热又痒。邱语收回手,说:“我要去。”
“大犟种。”
***
什么,是极致的剥削?
就是夜里被男友压榨,第二天还要来男友家的公司上班,继续接受压榨。
晚八点的更衣室,充斥着一种浑浊的气味。不是汗味,车间很凉爽,套着无尘服也不热。邱语也说不清,大概是……疲惫的味道吧。
他蹬上运动鞋,甩上柜门,把乏味的一天锁了进去。明天一到,他的身份就是即将参赛的新人魔术师了。
“明天就比赛了,加油,好好发挥!”大许跳下生产中心门前的台阶,回头笑道,“七点开始,等我下班赶到那,最快也得九点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颁奖。唉,白瞎你送我的票了。”
邱语说,肯定能。
主办方给了20张票,他这两天都散出去了。他不会对大许说,你请假来支持我吧。大许也在攒钱,用来结婚,家里帮不上忙。
一工时,能换来婚宴的一盒烟。一全勤,能换一瓶酒。一月工资,能换一尺婚房。
“你床上是不是有虫子?”大许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邱语不解。
“刚才换衣服,我见你后背红了几块。”大许嘿嘿一乐,“我还以为别人嘬的,转念一想,你没女朋友啊。”
“啊,不知道啥虫子,挺痒的。”邱语夸张地反手挠了挠,夜色掩饰了泛红的脸。臭学弟,改叫夏蜂得了!居然叮人!
他跟大许告别,快步走出公司大门,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戴好头盔。蓝牙对讲耳机传来顽劣的调笑:“走这么快,想我了?”
“想打你。”邱语羞恼地在面前的头盔拍了一下,“在我后背留印子,把我当猪肉盖章呢!”
“乖,不生气。抱着我,等会儿送你个小礼物。”
刚刚降临的夜幕,被红色杜卡迪烫出了一串窟窿。邱语穿梭于其中,一遍遍在心里演练参赛流程。所有动作,都形成了肌肉记忆。想到哪一步,哪块肌肉就跟着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