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但想象与亲身站在剑道另一端,感受世界最顶尖花剑选手的实力,是两回事。
周驰没有留手。
这不是指导赛,更不是友谊赛。
既然潘辉要“测输赢”,要“通电”,那周驰就给他一场毫不留情的实战。
潘辉率先发动,试图用快速主动的进攻抢占先机。
他的启动速度确实不慢,步伐也够迅猛。
然而,周驰只是脚下轻巧地一个侧滑步,手中剑尖如同未卜先知,精准地一点,便封住了潘辉预想的进攻路线,同时剑身微震,一个巧妙的格挡顺势拨开潘辉的剑,剑尖顺势向前一递。
“滴!”清脆的鸣响。
周驰得分。
干脆利落,甚至没给潘辉反应的时间。
潘辉愣了一下,咬咬牙,重新摆好姿势。
第二次,他改变了策略,试图用假动作欺骗周驰。
肩膀晃动,剑尖虚点。
周驰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持剑的手腕在对方假动作做实的瞬间,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刺出!
“滴!”又是周驰得分。
潘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预想的那些“招数”,在周驰面前仿佛透明。自己就像小学生遇见了成年人,想入非非的所有准备,都及不上对方轻轻弹动的手指。
“滴!”
“滴!”
“滴!”
得分声接连响起,比分迅速拉开。
周驰没有说教,没有停顿,他只是在每一次交锋中,告诉潘辉现实的差距。
潘辉也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到逐渐焦躁,再到后来,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和茫然。
叶鸣站在场边,双臂环胸,静静看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嘴角已经勾了起来,清楚看出了周驰藏在“指导”下的冷酷。
不,这甚至不能说是指导,他根本就没有指导过潘辉一下,和之前的循循善诱不同,之后潘辉能吸收多少,只能看他悟性。
潘辉的过于自我,打破了国家队的秩序,周驰最讨厌的就是破坏秩序的人。
当比分定格在一个悬殊的数字时,周驰停下了动作。
潘辉摘下护面,脸色苍白,他望着周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失落,以及一丝被彻底打服后的敬畏。
“还练吗?”周驰问,语气平静。
潘辉用力摇头,声音干涩:“……不练了。”
差距太大。大到让他所有的不甘和幻想,都在这场短暂的对练中,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日思夜想的“打败周驰”,是多么幼稚,他和周驰之间,隔着的是本质上的鸿沟。
周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场边,叶鸣已经递上了水和毛巾。
“辛苦了。”叶鸣低声说。
周驰接过,喝了一大口,擦着汗,看着潘辉失魂落魄收拾装备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他该能睡个好觉了。”叶鸣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周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走吧,回去休息。”
“嗯。”
潘辉的行为触碰了国家队的底线,第二天一早,就被安泰山亲自“押”去了高铁站。
对这件事,安泰山很生气,特意打了电话给集训队那边负责的教练一通骂,队里少了一个人不知道?人都跑过来了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纪律管成这样,扣奖金!
集训队的教练说:“他是俱乐部……”
安泰山说:“他来了国家队,就归国家队管!无组织无纪律,这次回去就给我开除他,想拿比赛名额,就从青训队重新考核,不明白什么叫做纪律,就永远别想进国家队。”
这是自然,这么大的错,必须要严惩,否则怎么给其他队员交代?
潘辉离开后,日子又回到了之前,训练继续。
白天是挥汗如雨的技术打磨和体能储备,晚上是战术学习和心理调整,有时是集体观看对手录像,有时是分组讨论。
周驰和叶鸣同住一室,关系在那种微妙的平衡中缓慢推进。
他们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却形影不离,两人间生出了奇妙的气场,就连柏威都不怎么往他们身边靠,有时候不经意肩膀相抵,也不再刻意避开,甚至贴的都冒汗了,也不想分开。
就像两颗独自运转了很久的星球,终于进入了彼此稳定的引力轨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紧紧牵引。
暧昧像高原夜晚清冽的空气,无处不在,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份微凉的甜与悸动,却又因奥运备战的巨大压力和彼此的克制,而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每一个日常的细节里,不敢轻易触碰。
半个月的高原集训转瞬即逝。
当身体逐渐适应了海拔,训练量也恢复到甚至超过平原水平时,出发的日子到了。
下一站,是国际剑联大奖赛的最后一站——思密达站。
“亚洲主场,优势在我们这边。”出发前的动员会上,安泰山显得信心十足,“好好比,拿个好成绩出来。”
但下来了,安泰山找到周驰,眼神严肃,“你上次在亚锦赛摘牌裁判的事,在那边闹得很大。这次去,肯定会面对不小的压力,甚至是敌意。做好心理准备。”
周驰点头,他当然记得。
因为对裁判明显不公的判罚提出申诉,导致这名裁判被暂时取消资格,这让他在思密达击剑界和部分激进观众眼里,已经成了“不尊重东道主”的象征。
果不其然,人还未到,思密达当地的体育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关于周驰的讨论已经甚嚣尘上。
上次亚锦赛的旧账被反复翻炒,而这一次,攻击的重点集中在了他白灵站的冠军上。
“周驰的冠军?呵呵,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罗西退赛捡来的罢了!”
“没有罗西,他算什么?在亚洲撒野就算了,真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一了?”
“等着吧,这次在我们的地盘,看他还能不能那么嚣张!”
“支持我们的选手!在主场狠狠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这些充满火药味的言论,通过互联网的缝隙,或多或少地传到了即将出征的队伍耳中。
柏威刷着手机,啧啧有声:“好家伙,这仇恨拉得……周队,你这回可是众矢之的啊。”
周驰不以为意地笑:“思密达连个能进决赛的选手都没有,也只能叫叫了。”
柏威闻言竖起大拇指:“毒。”
“真话。”
“更毒。”
两人眼色交换,忍不住笑。
一旁的叶鸣也在笑。
……
飞机降落在思密达国际机场,下了飞机第一个感觉就是空气的潮湿闷热,还很吵闹。
思密达的人,说话总是一惊一乍,让人头疼。
才从凉爽的a省飞过来的周驰,对这个地方没有一丝的喜欢。
入境,取行李,一切按部就班,但队伍一到达大厅,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来接机的大巴车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当地媒体和少量举着牌子的观众。
镜头闪烁,对准了走出来的中国击剑队,尤其是周驰。
记者的话筒迫不及待地伸过来,问题尖锐而直接。
“周驰选手,对于上次亚锦赛裁判事件,你是否认为你的行为过于激进,缺乏对东道主的尊重?”
“这次来到我国参赛,你是否担心会受到观众的特殊对待?”
“有评论认为你的白灵冠军含金量不足,因为主要对手罗西退赛,你对此有何回应?”
问题像带着倒钩的箭,裹挟着明显的预设,满是挑衅。
安泰山和朱领队立刻上前,挡在了队员前面。
“各位媒体朋友,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参加体育比赛,展现运动员的竞技水平。过去的争议已有定论,国际剑联做出了公正处理。我们的运动员专注于比赛本身,不会回应与比赛无关的猜测性话题。谢谢。”
安泰山的回应滴水不漏,但现场的气氛并未缓和。
那些举着牌子的观众中,有人发出了零星的嘘声,还有用韩语喊出明显带有贬义的词语。
虽然迅速被现场工作人员制止,但那刺耳的声音和充满敌意的眼神,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周驰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在队伍里走向大巴车,从他绷紧的下颌,看得出来他并非毫无感知。
叶鸣走在他外侧,身形有意无意地将他与那些不善的镜头和人群隔开。
他的脸色很冷也很是直接,并不畏惧展示自己的愤怒,眼神扫过那些记者和观众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护巢猛兽。
上了车,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嘈杂暂时隔绝。
车厢内气氛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