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而不久前你还如此骄傲,站在你的骄傲的高跷之上!
  不久前你还是目无上帝的隐士,与魔鬼相对成二人,狂放不羁的猩红色王子!]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你是来偷听我的心跳的吗?还是来偷听我的呼吸?”
  尼采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额头,他轻声地自言自语着,对闯入他记忆里的这个名字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北原。”他轻声说,低下头看着折射出他无数张面孔的玫瑰,脸上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狼狈又软弱……”
  尼采微微地笑起来,他将花尖锐的切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像是用一柄刀那样平静地剖开自己的胸口。
  他取出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心中还留着新鲜的血液,上面燃烧着金色的摧残的火苗,一瞬间点亮了周围的黑暗,而这份光芒被四周的镜子传递开去,一直蔓延向无尽的高空。
  “但别走,先回来吧,北原!”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把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就像是举着火炬,第一次发出大声的笑,声音高昂:“记得要带来你给我的全部痛苦,所有的折磨,北原!”
  “记得带来我过去一切的幸福!”
  在一片黑暗里,他举起火光,怀里揣着锋锐的花朵,然后再一次坚定奔跑。
  就像是过去那样。
  迷宫的尽头是什么?
  尼采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什么。
  向前。
  5
  “你不会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被推开一半的镜门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你会因为这个真相疯掉的,弗里德里希。倒不如就停在这里吧,这对我们都好。你的心脏已经快要烧完了。”
  尼采推开了门。
  “我不在乎。”他用轻而坚定的口吻说,没有一丝留恋地朝着迷宫外面走去。
  “哦不,你肯定很在乎。”门叹气,“因为你会发现……”
  “外面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太阳。”
  ——因为所谓的太阳,对他们来说其实毫无意义啊,尼采。
  所有人都习惯了并学会了享受没有太阳的生活,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地生活在阴沟里,你所热爱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就从来都不存在。
  所谓的太阳,在这个世界是一个谎言。
  尼采带着自己的心脏和沾着血的花朵走出去,走到迷宫的出口,悬崖的边缘处,有些茫然地仰起头,但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天空上没有太阳。
  不,或许说,这里甚至没有天空。
  只有徘徊呜咽的痛苦,只有讥笑。
  他们说:“小丑而已!”
  “诗人而已!”
  6
  “然后呢?”旅行家问。
  在那个午后,北原和枫和尼采的灵魂一起坐在奥地利的疗养院的草坪上,分享了这个有关于梦境的故事。
  这两个透明的灵魂在大树下靠在一起,尼采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他们的手指互相扣在一起,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后……”尼采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他金色的眼睛里混合着明亮的阳光。
  “然后我跳了下去。”他说,像是飞鸟一样张开自己的手臂,脸上浮现明亮的笑。
  “就像是这样。”
  就像是北原和枫和他当年在高楼的天台上做的那样。
  只不过那一次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所以尼采无所顾忌的、毫不在乎地往前迈了一步。
  “于是我就掉下去了。”
  尼采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他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很正常,毕竟我只是一个凡人。”
  “我没有翅膀,也不会飞。”
  北原和枫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他只是用自己的额头靠了靠尼采的额头,双手抱着对方,望向他,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自责。
  “对不起。”旅行家说。
  “不,这不是因为你,北原,没必要对此感到难过的。”
  尼采对此反倒笑了,他把自己靠在北原和枫的怀里,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必然。”
  在死后,这位哲学家似乎放下了什么。
  “事实上,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没有被你抛弃。很高兴你还陪着我。”
  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正在一点点走向消散的灵魂在没有病痛折磨的情况下,有些潇洒地笑了起来:“好啦,这次轮到我说再见了,北原。”
  他看着北原和枫带着无言叹息的眼睛,声音稍微顿了顿,但依旧轻快:“就当做是你提前不告而别的惩罚了。”
  “再见,北原。”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在尼采的小传里疯狂用别的作家作品里的梗的作者是屑(x)
  看到有人说想看尼采和北原的分别。于是迅速写了,说实在的,你们怎么那么想看尼采的小传啊(远目)
  第13章
  ◎童话永不褪去◎
  “好困啊……”
  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叫起来了。
  佛罗伦萨夏天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让北原诗织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地垂着脑袋。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勉勉强强抬眸看了眼边上自己老熟人看的书,视野里模糊不清地印出几行意大利语的句子。
  “文学本身是一种话语,其背后折射出现代社会中无形的权力关系。权力通过这种话语来实现对人的控制……”
  什么东西?什么话语?
  脑袋发懵的北原诗织下意识地想要凑过去多看两眼,但是对方已经把书合上了。
  “一些有关于福柯的谱系学的内容而已。”
  边上的人很明显发现了她在偷看,头微微地侧了过来,清澈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解释道:“如果你选修了阿利盖利先生的课,期末的时候他应该会讲到战后福柯先生研究的生命政治和谱系学。”
  “不过如果你打算考研究生,西方哲学也是必修的一门课。那里面你也可以学到。”
  “诶……我们,还要学哲学啊。”
  北原诗织有些呆地愣了几秒,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绝望的表情,整个人像是抽干了力气那样躺平在桌子上,浑身上下都是生无可恋的气息。
  哲学这种东西,超难的好吧!
  校内论坛里的那群哲学系的倒霉鬼天天嚎黑格尔作品扑朔迷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句子抽象,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越学越痛苦,尼采的文学性语言把人朝着死路上逼,还有一群人往哲学著作里掺入致死量的数学公式……全校都知道那群学哲学的已经快要疯了。
  结果他们当上研究生后还要学哲学吗?
  “是哦,尤其是比较文学方向。顺便一提,德国的古典主义哲学里面的美学理论是很重要的考点。”
  夏目清似乎被少女脸上过于沮丧的表情娱乐到了,忍不住弯了下清亮的琥珀色眸子,用相当轻快的口吻补充道:“嗯,我哥说的。”
  这句话里多少有点炫耀兄长的意味,可惜北原诗织是三代单传的独生女,根本没有听出来里面的意思,只是又困又苦闷地思考着还有几年就要到来的悲惨的研究生生涯。
  “说起来,乔万尼教授怎么还没来?”前面有一位女生抬头看了看时间,终于忍不住对她的同伴开口询问道。
  “不知道,都快要上课了……”那位女生也有些疑惑地摇摇头,目光紧盯着门,然后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对方,“诶,教授来了!”
  乔万尼教授今天几乎是卡着点到教室的,几乎是刚出现就让注意到他的学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今天的教授不对劲,很不对劲。
  平时这位教授是很在乎自己的个人形象的。但是今天,他身上雪白的外套有点不符合人设的凌乱,脸上总是带着的笑意也消失了,倒是那对引人注目的矢车菊蓝色眼睛很亮——只不过是带着满满怒气……或者说是不满的亮。
  有点像是和人打了架还吵了一顿。
  学生们安静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教授怎么这副表情啊,难道是和阿利盖利教授吵架了?还是说阿利盖利教授用乔万尼教授的卡去给奶茶店刷单了?”
  “我怎么感觉像是教授和什么人打起来了……”
  “同学们。”
  乔万尼没有管台下面的学生说了什么,只是抱着自己的资料走到了讲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蓝色的眼眸看向台下,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道:“今天,大概是我这学期给你们讲的最后一堂课了。”
  本来还有着细微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半困半醒的北原诗织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大家都很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离期末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就要突然宣布结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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