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弥尔顿悠然说道:“不过异能者——尤其是像雪莱这样有着强大异能的异能者,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就像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注定要完成一些事业一样。”
  拜伦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像是他生来就要做航海家一样,异能者有自己生来就要干的事情。
  “那我也可以有异能吗?”他想到这里,高高地举起手,眼睛亮晶晶地询问道,“那种很厉害的异能!”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弥尔顿「看着」拜伦,然后笑着垂下眼眸,用属于老师的温和耐心的语气说道:“强大异能的觉醒,都需要人明确自己的信念与道标。”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有某种神圣的庄严感:“也就是说,你要明白自己一生坚持的守则、信念或者理想。然后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将之贯彻到最后一刻。”
  我的守则、信念或者理想?
  拜伦有些茫然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航海家,我很确定这一点。他想,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异能呢?
  该不会异能嫌弃他的理想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拜伦的目光忍不住也跟着嫌弃起来了。
  他还嫌弃异能呢,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雪莱要是没有异能肯定能活得更开心!
  弥尔顿低低地笑了一声,坐在树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你要明白自己的心,拜伦。”他说。
  5
  ——拜伦到最后还是没有明白弥尔顿这句话的意思。
  他问过自己的老师,雪莱选择的道路到底是什么。然而弥尔顿每次都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然后揉他的脑袋。
  拜伦被揉怕了,于是有一段日子见到弥尔顿就下意识地想要逃跑。最后还是雪莱自己说出了问题的答案。
  “我的理想是……帮助所有的人。”
  雪莱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也很柔和,但银色的眼睛却透着光:一种从灵魂深处映射出来的、可以闪闪发亮的坚定光芒。
  “我看到了未来与战争,我要去尝试着阻止这一切。”
  已经逐渐学会分辨未来与现在的少年眺望着远方,声音很慢,像是还不怎么习惯一口气连续说话的感觉。
  “因为我爱这个世界,我也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命,而我刚好又有这样的能力……能够让大家避开不幸,幸福地活下去的能力。”
  他回过头,在背景的海风与大火里看着面前的拜伦,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说:“我要出发了,拜伦。”
  拜伦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然后他把雪莱抱到自己的怀里,他用力地拥抱对方,把自己的脸靠在对方已经留长的银白色波浪长卷发上,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他回答道,然后用力地揉了揉雪莱的脸,那对像是新生之叶的绿色眼睛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朋友的眼眸。
  “但不要哭啦,珀西。”年轻的航海家说道。
  他的力度有点大,让雪莱的脸被揉出了几道红色的印子。他有些无措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没有让自己的视线和拜伦交叠在一起。
  那一年他们十五岁,一起为在海边为弥尔顿举办了葬礼。但两个人都没有哭,雪莱只是坐在沙滩边,愣愣地眺望着远方的大海,拜伦则是陪着坐在他的身边。
  弥尔顿叮嘱他的学生将他火葬。他虽然是因为疾病去世的,但走得很潇洒也很从容。就像是海边正在自由舒展着的烈火,让人并不为他感觉到悲伤。
  拜伦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恍惚感:
  他感觉自己的这位老师其实并没有死,他只是对这个世界实在有点厌倦了,又坏心思地想要看看自己的学生要怎么应对这个世界,于是躲到了什么地方去。
  说不定他正在地狱里和撒旦一起指指点点地看自己学生的笑话呢。
  “雪莱……”
  拜伦也是这么说的:“弥尔顿先生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扬的航海家不明白他的朋友为什么会决定拯救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在他看来,有些混蛋根本就没有办法拯救。但他依旧选择站在自己的朋友身边。
  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雪莱……
  但这很雪莱。
  拜伦眨了眨眼睛,笑着伸手抱住自己有些茫然无措的朋友,「哈哈哈」地笑着把对方扑倒在海滩上,看着大海的潮水淹没他一侧的头发,仰头看着海边升起的火焰与浪潮翻涌的大海,眼眸中落着火红与瑰丽的蓝。
  ——毕竟雪莱就是天使嘛!
  “可是……”
  雪莱习惯了拜伦的偷袭,脑袋枕在水里,有些茫然地下意识想要反驳一句。
  钟塔侍从只有异能者才能进去啊。
  “闭嘴啦——不准可是!也不准你把我丢下来,笨蛋珀西!”
  年轻的航海家抬起头,神采飞扬,在日光与火光下无比骄傲与肆意地宣布道:“我可是答应过你,要带你穿过那片海的!”
  就像是心有明悟一样,他看着雪莱,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那颗正在「砰砰」跳动的心脏正在想着什么。
  我们要穿越那片海,穿越过生与死。
  我们要穿越过时光,穿越过所有的距离。
  他想要飞——而跨越大海不过是飞翔的一种呈现方式,一种可以被人类理解的飞翔。
  拜伦看着自己的朋友,绿色的眼睛仿佛正在燃烧着明亮的火光。然后他笑了起来,拽起雪莱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
  于是有无端的火焰燃烧起来。
  它燃烧在水面上,包裹住这两个人,没有带来任何滚烫的触感,然后卷集周围的一切,热烈地发出轻快而又尖锐的鸟雀鸣响。
  “你看,珀西。”他说。
  乔治·戈登·拜伦一生所追求的是超越,是飞出一切束缚的牢笼,是把一切的定义都用最不屑最傲慢的姿态打破,是在天空上飞翔,飞往没有生物敢前往的太阳。
  他是完全为自己而活着的天之骄子,天空与大海的宠儿,他是由最桀骜不驯、最不可被驯服的物质组成的。
  雪莱抬起头,他没有害怕火焰,只是靠在拜伦身边认认真真地看着。
  他看到无边无际的火焰正在向上飞去。就像是张开翅膀的大鸟,好像要跨越大海,要前往太阳所在的地方。
  然后它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一只熊熊火焰燃烧着的鸟,一只菲尼克斯。它在空中婉转而又傲慢的鸣叫着,并不回头,也不低首,只是向上、向上,然后化作在天空熊熊燃烧的一朵花。
  拜伦笑了一声。
  他张开双臂,潇洒地侧躺在海水里,想象着海水什么时候漫过自己的口鼻。但是在看到雪莱的时候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我们一起去伦敦吧,珀西。”他紧紧地握着雪莱的手,眼睛闪闪发亮,“我一直很想看看那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雪莱侧过身子,突然感觉有水和沙子淹到自己的鼻腔里。于是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咳嗽得眼角都快要泛出泪花。
  但咸的眼泪先一步融化在了咸的海水里。
  于是雪莱只能选择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没有拜伦那么鲜明就张扬。但给人一种透彻的明亮感,就像是阳光下面透明无色的水晶,云雀悠扬的鸣叫。
  “好……”
  他最后还是听了拜伦的话,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明亮而信赖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朋友,如同蜷缩在火鸟身边的云雀,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
  “我们一起走。”
  6
  其实伦敦在拜伦看来远没有大海美,也没有海边那座种满了玫瑰、有着漂亮彩窗的教堂美。
  但雪莱要来到这里,所以拜伦也乐意在这里停留。
  部分与整天似乎都很忙的雪莱不一样,他更喜欢在这座城市里面沾花惹草,拿着一支火焰一样灼灼盛放的玫瑰就开始调戏伦敦的小女生和贵妇人,然后四处捣乱和挑事,把许多人都气得牙痒痒。
  偏偏他叛逆而又肆意的姿态对于英国传统的女孩来说有点太过迷人,导致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日子后,整个伦敦上层都知道了某位继承了他父亲爵位的拜伦勋爵的风流债,以及深刻明白了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超越者找麻烦的本事。
  有的时候雪莱也会因为拜伦的某些行为感觉到挺头疼。
  “珀西——你看你看,我养的熊!剑桥那群人竟然说不能养狗,所以我就只好养熊啦!”
  比如现在。
  珀西·雪莱怀里抱着自己的妹妹玛丽·雪莱,有些无奈地看着拜伦高高兴兴地举着一只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熊崽,跑到了办公室里。
  然后他警觉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抱着雪莱脖子的小女孩身上。然后把举着小熊崽的手放下来,表情瞬间就切换成了严肃的状态。
  “珀西。”他凝重地说道,“我理解你看我换了几十任男女朋友。但自身还是单身的心情,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你找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女孩当女朋友就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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