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前辈,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白術却问:“准备好了吗?”
“什么?”
“起飞。”
“啊?”
白術抓住他的肩,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那一瞬间,少年眼中有千万悬丝交织而过,半透明的蛛丝穿梭在楼宇之间,甚至有人避之不及,被穿颅而过,如同风干的腊肉吊在悬丝之间。浓烈的血雾蔓延,整条街道从上至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稍有不慎就会被割成肉块。
这一扔恰好把白惊也甩出了攻击范围,他向下看去,白術被卡在蛛丝之间,卫衣外套多了几道裂痕,丝线向内交织绞杀,接下来就该见血。
他惊出一身冷汗:“前辈!”
百米之下,深坑中的金葬翻身而起,怒吼一声,一脚踏在地面,高耸的石刺从地裂中冒头,直冲上方的白術而去。
“这次我看你怎么躲。”拍卖楼顶,一道倩影缓缓起身,奉织女散乱的头发下,墨绿色的诡异纹路在面庞蔓延,八只眼睛死死盯住白術,她五指一勾,牵动蛛丝,高声道,“你究竟要多久才能搞好你那破石头,还不赶紧动手!”
轰隆,整座黑市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所有的照明设施失灵,黑暗向外层层扩散,就连天上的弦月也消失不见,惊惶躲避的人们疑惑地抬头,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月亮不见了,而是被一座巨大无比的雕像所遮挡。
那雕像通体漆黑,六只手臂向外扭曲延伸,青面獠牙,邪气十足,上面盘坐着一个人,黑咒纹面,颈间一道黑线横亘,他忽然睁眼,抽出一把匕首刺入心脏,随即将血抹在了雕像上。顿时,雕像的双眼变得血红,幽怨的婴孩哭腔伴随着女人的低语从黑石雕像中传出,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弥漫开来,恍若真正的邪神降临。
极远处的山崖上,牧肖将一枚灵石打入地面,抬头望向黑市中心的上空。
“东南亚的邪神降,还以为这东西已经绝迹了,没想到能在黑市碰到,看来这一架,能把拍卖行的老底掏光。”他顺手拍了拍身旁的巨型保温杯盖,声音邦邦响,“这地够远了吧,你小子至于怕成这样?出来欣赏一下。”
“牧副,你不觉得有人能把脑袋揪下来,拖着肠子到处乱飞很恐怖吗?”保温杯盖里的声音有些闷。
“飞头蛮只是降头师最低级的术法,缺点太明显,那位降头师不会用的。还有,你姐姐给你这个法器,不是让你用在童年阴影上的,她要是知道,你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把自己罩得跟个乌龟一样——”
杯盖掀起一道缝,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举着啃了一半梅菜烧饼晃了晃,有些讨好的意味:“牧副,您吃吗?我刚在黑市街角买的,就是味道比聊城的差一些,下次带您去吃正宗的,别告诉我姐,求您了。”
“谢谢亲,我不饿。”牧肖婉拒,单手扣住杯盖边缘,无情地把“小黑”掀了个底朝天。
汤千树抱着金属棍,嘴里的饼还没嚼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保护罩缩成正常杯盖大小。牧肖将盖子还给他:“快点吃完起来干活。”
每次出任务,牧肖都会习惯提前在任务地点布置好阵法,以备不时之需。汤千树看了眼地上画了一半的阵法:“牧副,这是什么阵法?跟传送阵好像。”
“就是传送阵。”
“为什么这么复杂?您要离开?”
“咱们首席临时委派的任务,我要出个差,只是去的地方有点麻烦,用陶知的话来说,就是那边有个防火墙。”
汤千树似懂非懂,远处夹杂的怨气与哀戾的灵风席卷而来,他不由看向那尊徐徐下降的邪神像:“我们真的不需要管吗?”
“首席说不用管。”牧肖眯起眼,开始掐算,“你别看这架势吓人,据我推算,一个小时后就都能摆平——”
唰——
天地间亮了一瞬,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黑市中心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瞬间击穿邪神降!
牧肖还维持着掐算的姿势,汤千树默默转头看他。
“……”
牧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最后一块高阶灵石按进既定的阵法点位。
“有点猛啊……”他喃喃道。
*
黑市中心。
千万悬丝绷到极致,大地生出的石刺暴涨数倍,通体漆黑的邪神像裹挟着怨魂的戾气飞速下降,排山倒海的巨响中,三道破望级别的威压将半空中的青年牢牢锁定。
真正的天地牢笼。
有点麻烦。
白術轻啧一声,隐匿在金色段带下的见独开始阵颤,白術拍了它一下让它安静。破这种级别的术法不能用见独,力道小了效果难看,大了又容易把那三个都搞死。
答应好的要演戏,总不能刚开场就把戏台子掀了。
系统的商城应该有些合适的武器,但没那么多时间兑换。思索间,眼前突然飞过来一颗珠子。
白惊也大喊:“前辈,你先捏碎这个离开!”
白術眼前一亮:“小鬼,我不要这个,扔把剑过来。”
白惊也:?
“不用太贵,一般的就好。”
白大少爷不太明白一般的剑应该是哪种剑,天地间漆黑一片,恐怖的灵压四处弥散,眼见白術就要被石像和石刺两面夹击,他振臂一挥,将手中的金色长剑用力掷向白術。
金光突破黑暗,窜入即将消失的夹缝中,轰隆!石刺和邪神像相撞,白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者之间。
“前辈!”冲撞产生的飓风将白惊也掀飞至百米开外,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他的后颈。
奉织女的八只眼睛微微弯起,对着他的侧脸吐出一口青烟:“你们是一伙的吗?他弄乱了我的头发,我很不高兴,就用你来偿还好了。”
少年瞳孔微缩,刚刚脑子一热,就把传送珠扔出去了,现在怎么整?飓风之中,一片混沌,他目视混沌中心,忽然一愣。
一丝星星点点的光芒溢散而出,天地间仿佛有一瞬间的静止,而在这一刹的暂停过后,一道耀眼的光柱撕裂了黑暗!
石柱碎成粉芥重归大地,受信徒应召而来的邪神在尖利的哀鸣中爆炸,上方的降头师猛地突出一口血,摇晃着下坠,席卷一切的风暴将悬丝尽数切断。
“这怎么可能!”丝线的尽头,奉织女遭受反噬,七窍流血,摔进废墟中。
光束渐渐收拢,白惊也怔愣着看着那个方向,繁星一般的绚丽光芒中,一个人执剑背对他,那一瞬间,白家二重境昏迷中惊鸿一剑再度映入脑海。少年心头阵颤,回神时白術已然出现在身前,手里握着的金色长剑化为粒子消解在空气中。
“抱歉,把你的剑弄坏了。”看着白惊也这幅呆愣的样子,白術以为他在心疼剑。毕竟这家伙可以把满屋子的灵宝法器到处积灰,唯独会把剑挨个放匣子里擦得一尘不染。
时间差不多了,白術把传送珠塞回白惊也口袋,扯着发懵的大少爷开始往黑市外飞速掠去。
白惊也整个人吊在风中晃荡:“前辈,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白術:“都什么年代了,不要用这种老套的说辞搭讪。”
“……”
白惊也:“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白術:“逃跑。”
白惊也不由回望身后一片狼藉的街道,三位守楼人生死不知,陷入沉默。
一个人闪入视线。霍明踩在他那面破锣上,摇摇晃晃地飞在后面拼命追赶,奈何白術速度太快,一直追不上。
白惊也:“你跟过来干嘛?!”
“我联系不上道门兄弟和那个东瀛佬。”霍明双指竖在胸前,催动本命法器加快速度,“他们可能已经淘汰了,我不想被淘汰,不然要延毕。”
白惊也皱眉:“所以?”
“带带我带带我。”霍明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之前拍的红裙靓照展示给他看。
“……”
“前辈!再飞快点,别带他!”白惊也快气死了,“让他和他的破手机滚蛋!”
白術却停下来,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穿过前方复杂的巷道便能离开黑市,白惊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停下。
弦月当空,身旁的青年抬起被鸭舌帽遮挡的半张脸,定定望向前方。白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人,一袭华丽的黑金斗篷遮掩身形,像是在那等了很久。
“是你……”白惊也认出此人就是电梯里的那位,仅存在记忆中的威压就让他一时间汗毛炸起。
“阁下,好久不见。”黑金斗篷下的声音低沉,“南海神都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
南海神都?白惊也大脑飞速运转,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猛地看向白術:“前辈,难道你就是和路首席共同对抗卡隆的——”
“咳——”
一声闷咳打断了少年的询问。
血红在眼前弥漫,白惊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就感到脸上一阵滚烫的黏腻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