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路不尘豁然闪现到白術身边。
“哥哥,这个不能吃!”
第113章 刻骨本能
白術下嘴太快,鼓着腮帮子,塑料块嚼地咔吧响。
谁知道阵法里的东西是什么做的。路不尘闪现到他身前,卡住对方的脸想把碎片抠出来,手堪堪停在半空,白術仰着脸,纤长脖颈弧度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筋骨分明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指印,晕开一圈殷红。
“……”
路不尘的眸色暗了暗,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白術自己呸呸两下吐完了嘴里的塑料,皱眉评价:“没熟。”
路不尘:“……”
白術低头看向手里的半截人偶,若有所思,随即一股灵火从手中暴涨,火焰瞬间包裹塑料躯体,火光映亮整个大厅,围上来的人偶如同老鼠见了猫,攒动着往后退。路不尘见状,眸光微闪。
葛桥:“这些东西怕火!”
难以言喻的焦臭味弥漫大厅,那半截人偶就扭曲着化为灰烬。白術一愣,搓了搓指腹的黑灰:“……火候大了。”说着,他缓缓抬头,对着周围一圈人偶咧开嘴。
塑料人偶:“!”
轰!
大厅内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密密麻麻的塑料人偶如同被踩爆的牙膏,扎堆从残破的门窗里挤出来,白森森的躯干上焦痕遍布。楼内,浓雾被强行驱散,满地的人偶在火焰中挣扎,烧焦的碎片不断坠落,白術踩着满地尸骸,单手抓着一颗塑料头,缓缓逼近躲在角落的一众人偶。
咔吧,白術拿起塑料头像啃苹果一样啃了一口,又嫌弃地扔掉,低头自言自语:“为什么怎么烤都烤不好……要不再换一只?”
谁家正经修真者吃塑料啊?!人偶们还在拼命地往角落挤,听罢,炸锅似的贴着焦黑的墙壁四散而逃,两侧通道内,人偶潮水般退回去。眨眼间,原本挨挨挤挤的一楼大厅只剩零星几个,白術看起来非常不高兴,追着余下的那些东西满大厅跑。
葛桥已经麻木了,默默躺回去,示意路不尘:“要拍照叫我。”
路不尘:“……”
白術闪现在一具人偶身后,五指成爪卡住它光滑的后脑勺,却没有再度放火,他面露疑惑,但疑惑很快转化成落寞,融在浅灰的眸中看不真切。
人偶在手中碎裂,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走到他面前,月光透进来,将影子拉长。路不尘垂眸,用黑金斗篷边角给他擦脸上的灰和血,试探道:“哥哥?”
“我连一只鸡都烤不好……”精神状态混乱的白術此刻看起来像个孩子,忽然抓住路不尘的手,眼巴巴道,“我本来想给你烤鸡吃的,不是故意让你吐的。”
路不尘一怔,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涌进很久远的记忆。
回忆里带着风雪的味道,那年灵气复苏,他被自己的引路人从死寂的大雪中带离。从前就吃过很多苦,所以没有肉味只是这众多苦中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他衣衫褴褛地在小箬巷中徘徊,巷子里常有肉香,他隔着窗户看别人围桌团聚,从此便将肉香和家画上了朦胧的等号。
所以白術带着只鸡回来的时候,他印象中那缕烟火气再度被唤醒。尽管白術搞的院子里鸡毛乱飞,尽管后面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入口——
他把那盘叫做“烤鸡”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吐的时候,生理性的泪水浸到舌尖,很难形容的感觉,但回味是甜的。
黑色雪花飘散开,隔绝一切探知。领域中,路不尘弯腰俯身,看着白術的眼睛,半晌:“哥哥,我是谁?”
白術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的小徒弟,今天吃什么?”
“……”
有些记忆渺小如尘,掩埋在时间长河的砂砾之下,却是有人终其一生刻骨的本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不尘低头一笑,撤掉泯生,顺势拉住他的手,回答:“烤鸡,可以吗?”
白術乖乖点头。
楼外的蓝紫色花海掩在朦胧的雾气中,无边无际。葛桥双臂撑在脑后,朝那边发呆,见路不尘牵着白術走过来,嘴角一抽:“终于不闹了?”
“不确定。”路不尘变回少年模样,长发回缩成凌乱的狼尾。
葛桥终于开始正式打量白術,境界看不出深浅,化境没跑,外貌也挑不出毛病,如果不发疯,是招人喜欢的那一挂,不过估计不是本相,他“啧”了一声:“您老到底哪找来的神人?”
仅用白成君的身份限制太多,那便需要为白術做实新的身份。思及此处,路不尘言简意赅:“海上诡船,偶然相识。”
葛桥了然:“原来是跟你一起解决卡隆的那个。北欧首席那个缺德玩意还到处说他死了,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忽然止住话头,抬头咽了咽口水:“等会啊,我未婚妻好像想偷袭你。”
路不尘抬头,一具身着血色白纱的人偶恰好从天花板倒挂下来,没有起伏的脸在视线中一闪而逝。
她没有攻击路不尘,反而最先扑向了地上的葛桥,惨白的影子直直撞向圆形的领域护罩,然后触电般被猛然弹开,摔在远处的废墟中,挣扎几下,又像只蜘蛛一样,爬到墙上,沿着窗户遁入花海。
外面的雾气淡了,只剩薄薄一层,白色的影子穿梭在那片蓝紫色中,游鱼一般起起伏伏。
得想办法先把这具人偶控制住,路不尘抬起玄天,原本乖乖跟在身旁的白術不知道被触到了哪根神经,闪身冲入花海,高喊一声“剑来”!
“…………”
见独还在还在白術身上,说不定随时可以应召显形。路不尘暗道不好,在阻止白術和弄晕葛桥之间,果断选择后者,一手刀把葛桥劈晕了。回头时,只见白術在门口掀了一块地砖甩过去,方方正正的砖石在半空中高速旋转,正中人偶,将其拦腰砸进地里。
“……”
路首席默默低头,看着两腿一蹬陷入沉睡的南大区负责人,略带歉意地按着对方的穴位把人搞醒。
葛桥犹如从噩梦中脱身,猛然睁眼:“刚刚发生什么了?!”
“不重要。”路不尘看向楼外的花海,“你还能行动吗?”
葛桥一愣,明白过来,他笑:“放心,破望没那么容易死的。”
蓝紫色花海伏到一片,那具身着白纱的人偶陷在其中,她的手臂不断延伸,一圈圈卷住腰上的地砖,用力拔出来,朝着花海深处快速爬去。
金光划破长夜,一支羽箭钉在她前进的路线上,上端绑着一段极细的金线,尾端在风中飘荡,人偶警惕地趴在地上,转头就要换方向逃离,身后长箭上的金线猛然暴涨延伸,将其层层缠住。挣扎越厉害,缠绕越紧。
一双手拨开飘摇的花束,有人停在人偶的面前,蹲下身将散乱在地上的白纱抚平。
人偶顿时不动了,没有五官的脸朝着那人,如果有眼睛的话,那应该是一种目不转睛注视的状态。
葛桥笑了笑,指着自己满脸的胡茬:“十年了,我变成了这样,是不是没认出来?如果不是你身上这件婚纱,我也认不出来你……我啊,真是这世界上最不合格的道侣了……约定好了几天就能回来,只是那么几天,我却连你的样子都忘了。”
人偶没有说话,也不会说话。
葛桥把她扶起来。
路不尘来到面前,手里牵着金色缎带,另一端绑在白術的手腕上,还打成了蝴蝶结的样子。缎带可以自由延伸,并不会影响对方的活动。
葛桥扶着一动不动的人偶,看向路不尘,深吸一口气:“拍吧,试试看,看不能找到阵眼。”
路不尘从兜里掏出手机,余光瞥见白術正在歪头看花,面容恬静,悄悄将镜头移过去拍了一张,然后将镜头对准了葛桥和婚纱人偶。
他微微拧起眉,屏幕里只有葛桥一个人,人偶不能成像。把拍下来的东西给葛桥看,对方转头望向茫茫花海:“难道是背景不对吗……不对啊,当年那张的背景就有蓝紫色的花,那剩下半张照片我都看了十年了。”
“要不……试试用这个?”
一道声音响起,两人回头,姚文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相机。
*
姚文做了一个梦。
梦里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透着看不真切的朦胧感。他在一个帐篷里收拾着东西,帐篷外是无尽的荒原。
“姚记者,你要走了吗?”有人坐在桌子的对面问。
姚文点头:“接下来就是修补空间裂缝了,我得赶紧回京都,提前预祝你们凯旋。”
“谢谢。”对面的人笑道,那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笑起来颊边有浅浅的梨涡。
姚文记得她,特调队里唯一的蛊师,莫姜。据说她用的蛊很特别,是花。
莫姜说:“姚记者,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要结婚了。”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坐正,“能不能请你帮我拍张照,视频也行,记录一下,这边的磁场太乱,电子影像发不出去……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