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路不尘的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滴血，长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他看了眼【天召】的尸体，确认生机决断后，遥遥望向白術。身形单薄的青年正扶着断墙缓缓起身，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冲他摆手表示没事。
白術默默咽下喉头的咸腥，将提前从系统中取出大还丹仰头吞下，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他动作一顿，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一抹殷红在指尖晕开。
雨丝好像划破了他的脸？
这是……一股电流忽然击中大脑，普天之下能和雨水结合起来的，只有张青山的三清化雨。白術脸色骤变，望向路不尘所在的方向：“小心后面！”
青色残影荡过废墟，路不尘猝然回头，冲拳和那道身影的掌心对撞在一起。轰，灵爆席卷全场。张青山抬起麻木无神的脸孔，黑瞳占据眼眶，眼中死气翻滚。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强劲的闪电豁然从二人之间炸开，如同混乱的长鞭拔地而起，直冲苍天。要不是上方的人躲得快，绝对会被闪电卷入其中。
咚。霍休眠将黑棺放至身前，抵挡残余的电波：“居然是三清雷法，那个白毛怪头都被碾碎了，张青山怎么还能动？！”
苗疆圣女挡在许釉面前，手中环刀飞旋，将闪电搅碎：“只有一种可能……”
天空中金线交织，瞬间组成牢不可破的防御阵，挡住波及过来的闪电。牧肖撑着千机伞轰然落地，气浪荡开间，他沉声接道：“【天召】还活着。”
话音刚落，倒在废墟中的无头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咔啦咔啦，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点点回正，与此同时，颈间的血肉、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逐渐有了头颅的雏形。
【天召】居然还活着。
但路不尘已经无暇顾及他。闪电从张青山的掌心卷上拳头，手臂上的护腕一寸寸碎开，路不尘低头一看，另一只手从虚空中拔出玄天箭，用作近战武器，挥臂划向张青山的脖颈，想要将其逼退。
对方却不闪不避，任由锋利的箭尖切过脖颈，一道血线顿时横亘颈间。
张青山动作一滞。感受到对方力量有一瞬的减弱，路不尘震拳冲退张青山，抽身后撤拉开距离，玄天落入手中，没有任何停顿，路不尘拉开长弓，长箭离弦，直冲眉心，冲击带起的余波震碎周遭的闪电。
这一箭的威力，可以千里之外取天底下任何一位化境的首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看玄天箭就要刺中，张青山抬手握住箭杆，箭尖离额间的太极神纹只剩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反倒是刚猛的冲劲将其往后震退百米。
迎着路不尘的目光，张青山单手折断箭杆，就连颈间的血线，也在瞬间愈合如初。
傀儡宗宗主恍惚道：“要是我接这一箭，我已经死了。”
御兽门门主：“要是我接这一箭，我连渣都不剩。”
赶尸人霍休眠：“要是我接这一箭……不对，我们有毛病啊，干嘛要接这一箭？！”
“…………”
“全球都没人能接下的一箭，居然仅仅后退了一百米，这就是飞升境么？”
白齐叹道：“可以神识泯灭为代价的飞升境，有什么意义呢？”
众人陷入沉默，也不知道此战之后，全球修真界的大道将会走向何处。
这个世界，真的有意义吗？
“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血色天地间，面部最后一片皮肤恢复如初，【天召】抬手捂着头，指缝间露出重瞳，极其兴奋颤抖着。
他看着路不尘：“……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没有像【亡祭】和【造物】那两个蠢货一样消失？”
白術和路不尘同时皱眉。
【天召】放下手，白发在风中翻飞，他张开双臂：“飞升之上，不死不灭。眼睛或许是他们的弱点，但不是我的。从我们降临这个世界那刻起，我们的代号就被赋予了特殊意义，分别代表一个世界应有的规则。而我【天召】，蛰伏天都山近百年，为的，就是召唤飞升境。”
“我与飞升境成为一体，要想泯灭我，你得先解决张青山。但是首席大人，你知道的，凭化境实力，哪怕已达世界巅峰，也做不到。”
白齐呼吸一滞：“能够代表世界规则，掌控飞升境，他们是——”
“别再说下去了。”牧肖忽然出声打断，其余人愣住，看向这位华夏仙联的二把手。
牧肖却死死盯着下方，缓缓道：“诸位与我都清楚，修真本来走的就是一条逆天之路，我们这些人已经见过山巅上的模样，但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人没有，有些话说的太明白，不是好事。”
“有些真相背后的代价和迷惘，我们知道就可以。”
许釉满脸迷茫，一只手落在头顶，她便瞬间失去意识，许阿乔托住她：“但是张青山现世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霍休眠看了眼许釉，对圣女说：“你不该把这个小丫头带来的。”
“这是苗疆长老们的意思，也是我的默许。”黑鳞小蛇从许釉栗色的发间爬出，变得无比巨大，盘悬着将许釉护在中央，许阿乔抬手抚摸妹妹栗色的卷发，柔声道，“苗疆一脉不比你们各家，可以早早安排。镇守万蛊洞是每历代圣女的职责，但其间的联系是需要传承的，如果聊城这一战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会死在这里，而她，会是下一任的苗疆圣女。”
细雨落地，尘埃静默。路不尘手握长弓，立于废墟之上，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一道道身影，有的是昔年旧识，有的是泛泛之交，不管关系如何，此刻他们站在这里，代表着整个华夏修真界赴死的决心。
而在很久以前，一群同样抱着赴死之志的人，也是这样出现他身边，甚至站到了他前面。
但是后来，站到他前面的人都死了，于是只剩他站在最前，天地萧索，越走越远。
路不尘闭上眼。空气中泛起丝丝凉意，但那不是雨丝的凉意，而是一股源自于昆仑山巅的凉意——
下雪了。
路不尘释放了领域，泯生。
众人抬头，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血腥的城市，和空中绵密的雨丝搅在一起，世界纷杂一片。
牧肖轻轻叹了口气。
白齐喃喃道：“为什么路首席的领域，好像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
白術望着路不尘的背影，抬手接住黑色的六角雪花。
黑雪本来是没有温度的，但是这一次，凉意直达灵魂，像是盛大而肃杀的风雪，头一次有了悲意。
第233章 风雪悲意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泯生。
大雪在废墟之上肆意飞扬，一片片黑色的雪花在血色天空的映衬下，仿佛是经卷焚烧后的余烬，就连天地都被覆上一层悲凉之色。
白術仰头望天。
这个世界里，达到化境的修真者少之又少，他见过的领域并不算多。但在印象中，他总觉得，路不尘的领域和其他的化境有些不同，似乎缺了什么，又或许刻意隐藏了什么。
直到亲眼见证这场完全不同的大雪，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路不尘的泯生，缺少了修真之路上的意境感悟。
白四九的凤凰涅槃热烈无畏，带着新生的勇气与决然。
张青山的三清化雨润物无声，透着对世间苍生的慈悲和怜悯。
就连索尔在不夜城展示过数秒的回溯殿堂，也有着时间长河的沧桑古老。
而路不尘的泯生，让人什么都无法感知。
那飞扬的大雪固然让敌人望而生畏，能将领域内的一切尽数绞杀吸收，却没有丝毫温度，与其说是领域，更像是随手可用的、机械的、毫无情绪的对战工具。偶有极度愤怒的情绪波动，也只是让这场黑雪变得狂乱一些。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场笼罩全城的风雪，让所有人心神震荡，感觉到了一丝悲凉，那是独属于路不尘修真路上的心境，那藏于大雪中的意境，不是睥睨天下的霸道，不是尸山血海的杀意，而是孤独的、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悲。
这场大雪的尽头是什么？
他在为谁悲伤？
又因何而孤独？
嗡——
像是古老的钟被敲响，飞扬的黑雪忽然静止不动，而在亿万雪花的包围中，及腰的长发因风止而垂落，路不尘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左眼的金色如同涌动的流沙，熠熠生辉。
那一刻，飞雪再度起舞，一股全新的、磅礴的灵力气息降临天地。而气息的源头，就是路不尘。
“这是……”许阿乔目露诧异。
白齐：“这才是这片领域真正完整的样子……他的道心，变得更坚定了。”
霍休眠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实力又有提升？！这也太夸张了！”
“不，不是实力提升。”白齐望着满天黑雪，“他比我们预想的更强，在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