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否则她何至于在九死一生后,仍求人庇护。
  谢无尘本想待阿桫醒来便送她离去,可望着她那双泪湿的眼,终是狠不下心:“你且留下罢。”
  “正是正是,在此安心住下。我们无非多备一副碗筷——”凌霜绝嬉笑着对阿桫道。
  三人将阿桫留在身边,认作义妹。
  后来他们又决意好人做到底,带着阿桫一同修道,让她学习宗门里的幻术。
  药无心为阿桫研制了易容丹,彻底改换她的容貌,令她化作俊秀少年。
  又因饮下药无心的“忘魂水”,阿桫醒后自己忘了前尘往事,只知自己是三位师兄的四师弟。
  自那日后,她成了青云峰上第四位隐世之人——名唤苏渺。
  化为苏渺后的阿桫,性情大变。时常捉弄三位兄长,动不动耍性子、撒娇,比从前那怯懦的小姑娘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凌霜绝几度寻药无心嘀咕:“你这药——后劲也太猛了,这‘副作用’可得改进改进!”
  四人在青云峰过了很长一段安宁岁月。
  后来墨千山与晏明绯相继寻至此地,几人甚是投缘,便商议出一条于安世中寻得出路之法:创立仙宗学堂。
  那时谢无尘亦从外界听闻,花霖早些年曾寻过人……不过寻了两年便作罢。如今阿桫已非女儿身,他们也能放下顾虑,全心投入创立仙宗之事。
  思绪拉回当下。
  谢无尘面色凝重:“虽说你不愿记起当年之事,同那两颗蛋也没有感情……不过他毕竟是你的孩子,我怎能不救?”
  他是在花辞镜受杖刑那日,瞥见他肩胛骨处若隐若现的两生红莲胎记——传闻唯有九幽冥凰的血脉会世代遗传。
  那一刻,他恍然明白:花辞镜上青云峰,或许……是为寻母而来。
  花辞镜的红莲胎记不只生在肩胛骨,还隐在他的眉心。
  魔门皆知他动怒时,眉间一道魔纹会生出血光,只是无人看清那是两生红莲。
  ·
  陆甲在房中读着花辞镜的日记,故意扶正花辞镜的身子,低声道:“你倒睡得安稳……是想将瞒我的事一笔勾销吗?”
  身后某处隐痛仍在脑中挥之不去,连同梦中的那几番经历……陆甲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再看见花辞镜这张脸,他再难心平气和地将其视为可怜的“慕师弟”。
  奇怪——
  那分明是他的梦境,并非此界的亲身经历,为何总反复梦见?
  自回宗门那日起,他便常梦见师尊晏明绯化为“陈麒”,望着月色独饮闷酒,眼眶泛红;梦见自己身为“阿金”时,与周耘一同做桂花饼的日常;又梦见身为小雪豹时,楚临总诱他共饮桂花酒……
  那些片段真实得……仿佛他真的经历过。
  “好在——我也睡过你一回,便不与你计较了。毕竟……你也吃了亏。”
  陆甲轻抚花辞镜的发顶,眼中又忍不住泛起泪光。他真盼花辞镜快些醒来。
  此时——
  花辞镜的肩胛骨处忽有红光隐现。陆甲惊奇的发现竟是一朵红莲印记。
  “这是……”
  他似乎……在谁身上见过?
  只是印象已有些模糊。
  屋外,一道落寞的目光正静静望着屋内景象。叶澜望着陆甲,默默垂下眼帘。他知晓自己与陆甲终究是无缘了,若他尚有护他之力,或还可争上一争。
  偏偏他已成废人。
  望着榻上的花辞镜,他岂能不怨?
  只是他看得分明——陆甲的心,早已偏向那人。
  他只盼陆甲能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一位老道……”陆甲在榻边喃喃重复叶澜曾对他说过的话。
  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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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
  陆甲没有做过上面,第一次也是花辞镜在上面,是陆甲误会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占过花辞镜的便宜,所以前面他对“慕怜”亏欠,以为自己是穿了裤子不认账的渣男。
  而后面对花辞镜睡了自己,他也在心里略微找到了一点平衡。
  [猫头][猫头][猫头]
  第83章 胖鸡
  花辞镜是在十日后醒转的。
  他日日听着陆甲在耳边的絮叨,虽睁不开眼,意识却始终清明。他不想让陆甲忧心,总想着快些好起来,可是身子实在是不中用。
  “药给我吧。”
  身旁传来男子温润的嗓音。
  有弟子端着每日的药汤进屋。
  花辞镜知晓自己每日需行药浴,排出体内淤血,这事向来是陆甲亲手为他做。
  他闭着眼,感觉到有人正伸手解他衣扣,动作缓缓移至腰间系带。他面颊微热,心中正疑惑:陆师兄今日的力道,似比往日轻柔许多……
  “你醒了——”一道更清晰的声音劈入耳中,如惊雷炸响。
  花辞镜蓦地睁眼,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瞥见自己已被拉下一半的裤腰,慌忙抬手提起,目光戒备地望向面前的白微雨,活像只受了欺侮的小兽。
  他上下打量着白微雨,满眼困惑:怎么是你?
  白微雨面色淡漠,将手中药碗递给他,偏过头不与他对视,语气不咸不淡:“既醒了,便把药喝了吧。”
  花辞镜接过药碗,神色窘迫。他知晓寄人篱下,无权质问对方为何在此。况且二人身份尴尬——他可是在抢亲那日,令白微雨难堪了的。
  陆甲在他身旁念叨的那些话,也让他得知:自己那一闹,终究是搅黄了白微雨与陆甲的大婚。
  且是白微雨亲口提出“不作数”的。
  此刻花辞镜坐于榻上,白微雨坐在一旁自顾收拾药箱。二人目光未交,却皆感知到彼此间暗流涌动。
  “二师兄——”屋外跑进的文岚打破了房中僵滞的寂静,“陆师兄不知怎的突然要往山下去,你快去瞧瞧,拦住他!”
  陆甲这几日正领着宗门弟子布阵设防,将从前宗门内的机关大都调整了一番,以应对魔门来袭。
  宗门弟子头一回见这般沉稳缜密的他,还是叶澜出言点破:陆甲这些年实为韬光养晦,每门功课皆控着分数,故意不露锋芒。且他素来与墨千山亲近——提及“五长老”时,叶澜话音一顿,偏头看向陆甲。
  陆甲于机关术上造诣颇深,也是在得知宗门护山大阵的阵图可能泄露后,第一时间向谢无尘提出全面整改。
  此事本未令谢无尘寄予厚望,从前的陆甲总是龟缩人后,未曾显露半分本事。
  直至陆甲于护山大阵上略作调整,一道紫色光束霎时冲天而起,有弟子不慎靠近,当即被震出百步之外。
  谢无尘当时惊得双目圆睁,强抑自己的内心才未出声。身后众弟子望向陆甲的目光满是敬佩,皆道他简直是神人。
  今日陆甲领着文岚往锁妖塔布阵,空中忽飞来一只气息奄奄的胖鸟——不,更准确说,是只生着鸡冠、会飞的胖公鸡。
  那胖鸡奋力振翅,欲扑入陆甲怀中。
  陆甲见状,立时散开身周法阵,伸手接住这拼死飞来的胖鸡。它口中淌血,仍竭力“叽叽喳喳”。陆甲听不真切,忙将它捧至耳边。
  原本陆甲的神色尚算平静,待那胖鸡一口黑血喷在他颈侧,他面色骤沉,转身便朝山下疾奔。
  文岚上前欲拦,陆甲却已御剑而起,去势极快。他心知不妙,赶忙奔回房中寻白微雨,盼他下山护着陆甲。
  白微雨倏然起身。身后传来衣料擦过床榻的窸窣声——他未回头,只冷声道:“你在此好生休养。我会将他带回来。”
  “这怎么成?”花辞镜不顾劝阻,强撑起身便要跟上。
  ·
  那只死在陆甲怀中的胖鸡,是墨千山所赠小鸡中最通灵性的一只,能循着陆甲的气息寻到他。
  这是陆甲离开狮驼岭那日留给班雪雁的,想着若她遇难,可借此传讯,他必尽力相助。
  如今胖鸡拼死飞回宗门,带来魔门的消息——它并非受班雪雁所遣,而是亲眼见她死于面前,惊慌逃出魔窟。
  当时有眼尖的魔卒追它,朝它放箭。若非那些魔卒狂妄,嗤笑:“不必赶尽杀绝,让它回去给仙盟那群人报信也好。我倒要看看‘谁敢与魔门作对’,它恐怕也难逃一死。”
  陆甲立在山脚,蹙眉望着匆匆赶至的绿袍怪。未待对方开口,身后已有两道沛然灵气袭来。
  两名男子凌空而立,分列陆甲两侧。一个白衣肃穆,一个玄衣凛冽,皆是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吓得绿袍怪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参、参见魔尊——”
  “属下有要事禀报!”
  “玉郎君他……”
  绿袍怪满眼慌乱,急得眼中泛起水雾,喉间话语半是哽咽半是委屈。他想着快道明来意以证清白,又怕花辞镜一怒之下将他毙命。
  陆甲无奈地移开目光,顺手将空中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拽回地面:“他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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