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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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未歇。
山前白雾苍茫。
陆甲在暖榻上迟迟醒转,伸手探向身侧——那个滚烫的胸膛已不在。眼中虽有失落,可他知晓……那人会回来的。
一只蟑螂叩着他的门,探出半个脑袋。
“呜呜呜——”
“五毒仙宗的人来了!”
“大兄弟,护护我的子孙啊……”
“……”
陆甲推开窗,见那群“老友”一窝窝地涌进他的房中。
原是它们嗅到了“五毒仙宗”的气息。那宗门“以毒为膳,化煞为仙”,坚信“万物皆可入馔,至毒即为至补”。
宗内有系统的《毒鉴谱》,将蝎、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毒,及蝗虫、毒蛛等异虫,按毒性、灵气分门别类,研发出各式“毒膳”配方,用以提升修为。
他的“老友”最怕五毒仙宗了。
陆甲忙让这群老朋友躲进自己的宝葫芦里,随即裹上雪白大氅,朝宗门大殿走去。
刚刚出门,他便撞见正巧也要去大殿禀告的叶澜,对方眼中的忧色深重:“听闻齐昭率魔卒攻上了各大仙宗……许多仙宗未及防备,尽数殒于魔门之手。他们还擒了噬灵宗的掌门,囚于魔宫。”
魔门眼下正是向仙盟示威,令其余宗门掂量自身斤两,莫再负隅顽抗。
“已有不少仙宗……投了魔门。戒律长老今晨便传讯各宗,如今仍不愿归降的长老们,正带着弟子往青云峰赶来。”
陆甲颔首。他前几日便有所准备,早令门中弟子收拾好客房与可容人的大殿,供前来寻求庇护的仙盟道友暂居。
二人一路交换消息至宗门大殿,迎面见白微雨冷着脸自里头走出。他朝陆甲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略有停顿,随即一言不发地领着一众弟子下山迎人。
说是“相迎”,实为查验来者中是否混入魔门奸细。
此番上峰的仙盟道友,皆需过测灵玉壁,不容半分疏漏——纵是各宗长老,亦须恭敬受检。
陆甲曾受过测灵玉壁的庇佑,知晓里头还有破绽……回峰后他依照墨千山留下的使用之法,改良了其中机关。
眼下但凡带一丝魔煞之气,皆可查出这些弟子近日是否接触过魔门中人,绝不会放任何可疑之人上峰。
“你呀——”叶澜忽地出声。
陆甲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颈间,立马不明所以地抬手捂住。
叶澜靠上前,轻扯陆甲的衣领:“莫再让人瞧见这齿痕了……”
“啊——”陆甲有些窘迫地低头。
他原以为叶澜是关心他受寒,未料是昨日那只“疯狗”留下的印记。想起花辞镜昨夜的蛮劲,他便头疼。难怪方才白微雨看他的眼神那般冷淡古怪。
都怪今早出门,未曾检视。
“你怎肯让他离去?”叶澜昨夜在山门值守,今早见花辞镜于天未亮时匆匆离开。他体谅大劫当前,二人一别或难再见,温存片刻亦是常情,便未多提二人私密之事,只忧心花辞镜重返魔门的凶险:“苏玉衡已被囚,而他更不得老魔尊喜爱……身上还带着伤。”
“可若不去,他心难安。”
花辞镜的命是苏玉衡救的。二人一母同胞,同日而生,骨肉亲情无人可代。
若不救回苏玉衡……
只怕他此生难宁。
陆甲也怕花辞镜死。可他不能强硬地将人留在身边,他有想过陪花辞镜同去,可是苍生大义在前,尚有更重要的事待自己去做。
“况且留他在宗门,亦不妥当。你瞧——”
陆甲的目光落向前方。
合欢宗的海兰心正领着一众弟子匆匆走向大殿,面染急色。
眼下各宗掌事齐聚,若知青云峰上藏着花辞镜,必生二心。
花辞镜身上的魔煞之气……瞒不过这些在六界中德高望重的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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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殿内。
齐聚的各宗之主神色各异——有绞手不安者,有目含忧色者,有拍案而起者,有放言壮语者。
陆甲立于谢无尘的身后,望着堂下众人,心亦随之揪紧。这属于六界的浩劫……终究是来了。
他知晓——
这是他必须捱过的苦难。
眼下已无金手指的庇佑,那么六界正道的存亡,便是他的存亡。
他不能袖手做个局外人,更何况这其中,还藏着他的血仇。
齐昭……
扶夷……
他们都该死!
赊命宗的掌门自告奋勇,“我愿预支未来百年寿元换取强大的修为。”
纵使他知晓自己事后需以无尽的凶险偿还此番“借贷”,也做好了打算要为仙盟献上自己的决心。
“那齐昭真是畜生!若非老子先行一步带走半数弟子,眼下我等也活不成了。”
五毒仙宗的二长老目眦欲裂。
当时掌门命他带弟子先撤,自己独留抵御魔门来犯。
未料魔门势大,修为高深得令人胆寒……不到一炷香,五毒仙宗便遭血洗。
“我知晓那混蛋是存心报复,当年他有心拜入我门下,可他连只蝗虫都咽不下,哪配入我五毒宗!”
亏他见齐昭的根骨尚可,劝他另投他宗时还写了荐书。
“原是你不要他,才丢给我师兄——”玉膳宗宗主拍案而起,“司辰宗向来以执掌时间节气之微妙变化闻名,可调用节气之力对敌。当年我师兄见你荐信,将齐昭收入门下,让他修订修真历法……可他夜观天象时视力不清,铸成大错,未及一月便被逐出。”
齐昭怀恨在心,下山时怨司辰宗敷衍,未授他小范围加速、减速乃至停滞时间的秘法。
故此番攻打仙盟,他首个目标便是司辰宗,待攻占后……他竟将宗主头颅割下悬于山门,以儆效尤。
眼见玉膳宗宗主要与五毒仙宗的二长老打起来,谢无尘握拳重咳一声:“眼下我等更需齐心,共御外敌——”
徐子阳见殿中竟有人酣睡,气不打一处来:“只求庇护,却不思出力!这掌门带着弟子一同打盹……真叫人——”
话音未落,陆甲拦下他:“他们应是大梦宗门人。”
大梦宗的修仙之法向来神秘。
其弟子常在梦中修炼、历练乃至战斗。可构建“梦域”困敌,或潜入他人的梦境。
高阶修士能模糊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然当他们入定,肉身极其脆弱,需严密护持。
“这……便是他们献上的最大诚意。”
陆甲轻声解释,同时指向不同弟子服与法器,对徐子阳道:“那是共感宗……那是拾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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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爱你们哈!!!
第86章 桂花酥
“师兄——”
屋外传来弟子急切的呼喊。
文岚奔入宗门大殿,朝陆甲投来慌乱的眼神:“不好了!外头有一只妖兽,正叼着一具仙家弟子的身子!”
陆甲拾阶而下,快步上前查看。刚踏出殿门,便见一众仙盟弟子手持各式法器,围着一头赤金巨虎。
那虎高约五丈,眸中赤红如血,仿佛含泪,口中正衔着一名白衣道袍的弟子。
那弟子浑身是血,四肢无力垂落,气息奄奄。
仙盟弟子剑拔弩张,眼中厉色猩红:“你这妖兽,竟敢——”
陆甲忙上前制止:“诸位莫慌!这是我四师兄所养的灵宠。”
话音方落,他瞥见那白衣弟子的腰间缀着青云峰的玉环腰扣,心头一紧。正欲上前,忽见白微雨从远处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是星遥!”
回峰之时,陆甲便想过日后该如何面对沈星遥。
这个他曾亲手照料长大的“四师兄”,竟是他的亲弟弟。
沈望山为护沈星遥,以另一个儿子的性命跟哑市作了交易,更借此为自己换来青春永驻之法。
沈星遥被送上青云峰时,被秘法封了六岁形貌,实则与陆甲同年。这些年他却一直受着陆甲的呵护。
想到这里,陆甲的心中便是一阵酸楚。他并非普通的穿书者——他是在娘胎里便来到此界的。
他曾受过的苦,都是真切的。
纵使他后来以成人的意识强自分隔此界之感,可幼时的他身躯孱弱,穿书记忆常被此界淡化。
直至年岁渐长,他方渐渐察觉自己并非此界中人。
那些年,他抱着沈星遥哄他入睡,为他做糖糕,将山下所见的新奇玩意儿带给他玩,纵容他在自己眼前耍小性子。
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相处久了的人,怎会没有一丝牵绊?他将沈星遥视作“亲弟”,甚至如孩子般宠着。
哪怕沈星遥曾以自残相逼,只为留他在身边,那些做法简直瘆人……可陆甲亦未心生怨恨,仍耐心引他走向正途。
这些年,他对这个看似幼弱懵懂的孩子,付出了太多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