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个念头,竟不是身为人母的喜悦,而是…任务得以继续的庆幸:孩子……孩子,或许这就是绝境中的转机?
“……孩子?”无惨喃喃重复道,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樱子和道策,仿佛要从她们脸上找出虚假的痕迹。
樱子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被惊醒一般,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拉过他冰凉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尽管那里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嗯,我们的孩子。”
无惨的手在她的引导下,僵硬地停留在那里,他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极其微弱却顽强的搏动,那是生命最初的迹象。
“孩子……我的孩子……”他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随即,他猛地抬头看向道策,“她身体如何?胎儿可稳?”
道策微微颔首:“夫人身体尚可,只是近日忧思劳累,胎气略有不稳,可服用几副安胎汤药,应无大碍。”
“开!”无惨命令道,语气斩钉截铁,“用最好的药!不许有丝毫闪失!”
道策应下,又转向无惨:“大人的身体,也容我一并复查。”
无惨此刻心神大半都被那孩子占据,闻言只是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
“大人脉象较之前更为沉实有力,阳气渐复,之前所用方剂,看来颇有成效,我再略作增减,适应大人目前状况。”
“好,很好!”无惨低笑出声,“他们想咒杀我,以为我就是个任他们拿捏的不祥之人,却没想到,终究是天不绝我。产屋敷……父亲,母亲,光朝,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让你们为此时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紧紧握住樱子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却恍然未觉:“这个孩子,是我的证明,是我必将活下去,拿回一切的证明!”
樱子被他握得生疼,她心中不安的念头犹如海草般疯狂滋长,到底在哪里有什么差错,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的不安。
【检测到转折事件:血脉延续。】
【主线任务进度回升,当前进度:40%。】
【目标恶意值下降,当前恶意值:30%。】
【获得特殊状态:“深度关联”深化(此状态下,目标与你的情感链接进一步加深。)】
40%,虽然进度再次回升,樱子却始终惴惴不安,她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她逼近。
道策开了新的药方,又嘱咐了樱子安胎事项,便告辞离去,月岛别院的内室久违地亮至深夜,碎片与家具被收拾干净,无惨虽然依旧沉默,却又带着几个月未再见过的亢奋,他时不时看向樱子的小腹,目光复杂难明。
然而,命运的马车一旦开始向着既定的深渊奔驰,便难以轻易转向。
道策新调整的药方,无惨起初服用时确感精神稍振,他更加笃信这是康复的征兆,对孩子的期待也日益加深,甚至开始让人悄悄准备一些婴孩用品,他迫切地期待这个孩子出生后,产屋敷和神官的一切指责都变为泡影,他并无什么久病不祥,一切只不过是产屋敷家偏爱幼子,背起长子继承传统的借口罢了。
但就在枫叶再一次开始泛红时,无惨的身体状况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起初是偶尔的眩晕和不明原因的低热,他只以为是换季不适,并未在意,接着,是双腿那种熟悉的滞涩再次袭来,并且迅速加剧。
不过十来日的光景,他从能在庭院中缓步行走,变得需要频繁倚靠墙壁,再到后来,竟连从榻上起身都显得异常艰难。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出现短暂的窒息感,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般,他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只有那双紫眸,因为愤怒而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警告: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主线任务进度小幅波动:当前进度39%…38%…】
“道策!把道策叫来!”他嘶吼着,将手边能触及的一切砸向墙壁,“庸医!骗子!他给我吃了什么?!”
道策被急召而来,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困惑。
“大人此症来得蹊跷。”道策斟酌着词句,“按理来说新药应当是更符合您的身体才是,可原本被压制的阴气现在却反扑激烈……或许此症真的是天命不可违,难过二十之数。”
“天命?你现在跟我说天命?”无惨厉声打断他,“你不是说我在好转吗?啊?!这就是你的好转?!”
“够了……道策不可信,我们去找别的医师。”樱子依旧保持着让无惨靠在身上的姿势,她眼神愈发黯淡,似是蒙了层灰尘。
无惨却像是想起什么,奋力支撑起身体,将樱子推开,仅是这个动作便让他气喘吁吁:“该死的,你是不是和他一起密谋害我?你给我每天吃的药到底有什么?!”
他像是愤怒的凶兽一般低吼道,眼中都泛起血丝。
樱子猝不及防被推倒,伏在地上愣怔着,直到阿文尖叫着过来搀扶她她才缓过神来。
这些天因为系统,她与无惨的共感越来越频繁,那来自脊背的寒凉时不时便会侵袭她的身体,但比起身体上短暂的痛苦,一层层的寒凉侵袭的更像是她的心灵。
她被系统欺骗了……
道策就是那个让无惨变成鬼的医师……而现在的无惨已经到了19岁……
她没有时间了……樱子只感觉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像是溺水的人一般,连怨恨系统都快要没了力气。
她沉默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或许一开始,就有人想要你走到这一步。”她喃喃道:“让道策医师离开吧,越远越好,我不会再让你喝他的药了。”
但无论如何更换医师、调整药方,无惨的身体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到了霜降之时,他已几乎无法自行下地,终日缠绵病榻,忍受生命被无形之力一点点抽离,甚至只有道策的药方能让他的病情稍作缓解。
两人为要不要继续用道策的药再次产生了争执。
“你不是说道策是庸医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用这些药?他会……”话未说完,樱子只觉小腹一阵尖锐的坠痛,“阿文——”
榻上的无惨猛地撑起身体,只觉眼前一黑,只能听见阿文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小姐——!快来人帮忙!”阿文连忙扶住樱子无力的身体,在几个仆人的帮助下将樱子转移到了别的房间。
无惨看着塌上刺目的鲜红,紫眸中的光芒明明灭灭,最后凝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的怨毒的海。
孩子还是保住了,但樱子也未能再离开过床榻,而是一直遵从医嘱静躺着。
无惨让人将他连人带榻抬到了樱子养病的隔壁房间,隔着未能完全合拢的门扉,他看到她躺在厚厚的被褥中,脸色与他一般苍白,正小口喝着阿文喂来的安胎药。
“怪物……”
樱子喝药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无惨迎着她的目光,再次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这个小东西,是个怪物。”
樱子虽尚未对这孩子产生太多感情,但这确实是她目前唯一看作希望的东西,是她知道的,唯一与剧情不一样的存在。
“这孩子不是怪物!”她近乎崩溃,只能无助地拽住阿文的衣襟,好似此时让她依靠着的是母亲一般。
“难道不是吗?!”无惨的声音陡然拔高,“它一来,我的身体就变成了这样!我感觉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痛!而你呢?你也差点被它害死!道策那边我再怎么查都没问题,他没受任何人指使!为什么?为什么药会失去效果?!”
他指着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它在吸食我们的生命力,它根本不是希望,它是诅咒!”
“不是的!不是它,是……”樱子急急反驳,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系统二字,她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无法说出更多,只能垂下头,认命般地说:“是命运吧。”
“命运?”无惨嗤笑,“你也开始跟我讲命运?死亡就是我注定的命运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活着,而我却要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死亡?!”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潮:“滚!让它滚!这个该死的,不祥的怪物!”
第15章
道策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遇到他时,樱子正扶着廊柱缓慢行走,经过半个月的修养,她才勉强能下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突然见到三月未见的道策,她的指甲都微微抠进木柱中。
无惨的屋子里传来他不容置疑的声音:“让他进来。”
道策进去了,门合上。许久之后,里面传出瓷器被扫落的碎裂声,以及无惨压抑着痛苦的咳嗽。
新一轮的药,又开始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把这些天道策医师开出的所有药方,都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她对阿文说道,“避开所有人,尤其是,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