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无惨站在门口,梅红色的竖瞳扫过屋内混乱血腥的景象和月岛夫人煞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失去意识的樱子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床榻边。
“真是狼狈啊,樱子。”他低语,轻轻拂开黏在她额角的一缕湿发。
第19章
“全部出去。”无惨命令道。
产婆和侍女们早已被这骇人的场面和月岛夫人之前的决绝命令弄得不知所措,此刻闻言,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互相仓皇地使着眼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门口挪动。
“不行!谁都不准走!”月岛夫人从樱子榻边站起身,因长久跪坐而发麻的双腿让她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对着那些瑟缩的下人厉声呵斥。
顺着仆人们的目光,她看向无惨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她意识到,这里真正的主宰,是那个非人的存在。
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种更卑微却也更决绝的力量。
月岛夫人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仆役,竟对着几步之外的无惨,“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华贵的衣摆沾染了地面的灰尘和隐约的血迹,她仰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妆容残败,却努力挺直着背脊,直视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的猩红竖瞳。
声音颤抖地祈求道:“无惨大人,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是寻常人,我、我可以给您任何东西!无论是积蓄,还是权势,或者,或者您需要什么?药材?隐秘的住处?还是……,只求您!求您给我们次机会,让樱子活下来吧!”
无惨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重复道:“不想死的话,出去。”
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逸散在整个房间,下人们连忙逃了出去。
月岛夫人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面色惨白如纸地坐回到樱子身边,再次紧握住她冰冷的手。
“随你。”无惨终于吝啬地瞥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手,尖锐的指甲在手心一划,暗红色的鬼血瞬间涌出。
他捏住樱子的下颌,迫使她唇齿微张,将血液强制喂入她的口中。
冰冷的血液触碰到她干涸的唇瓣,樱子无意识地将这些血液都吞咽了下去。
很快,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同垂死的蝶翼挣扎。
她醒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淹没她的并非产后的剧痛,而是一种席卷全身的灼烧感,一种诡异的链接感突兀地出现,她仿佛能感知到身旁有着一座即将奔涌的火山,迸发着无限的生命力。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侵入宿主生命系统!】
【根据基础协议处罚条款第3项:为防止任务者利用非正规手段逃避惩罚,对宿主进行永久性种族锁定!】
【开始强制排斥非人类转化能量,能量隔离中……】
灼烧感逐渐退去,樱子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无惨的身影,她像抓住了海面上唯一的浮木,用刚刚恢复的那一点力气抓住了无惨的手腕。
“无惨…无惨…”她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混着冷汗疯狂地淌了满脸,“好痛…救救我…我好痛啊……”
“没用的东西!”
无惨感受到链接莫名地被什么东西阻隔起来,心中那股烦躁感更盛,他再次试图将手腕凑近,想注入更多血液,强行冲破那莫名的阻碍。
樱子又吞入了一两滴冰冷腥甜的液体,这次除了其中的生命力,她还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不祥之感,如同被封在玻璃后的毒蛇嘶嘶作响,会变成鬼的——她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大脑又瞬间清明起来!
樱子用尽力气别过头去,“不要,不要变成那样……”
无惨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他自己都难以剖析的烦躁,几乎让他失控地想要捏碎什么。
【能量隔离完成,现在启动紧急能量注入,优先保障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一股比鬼血更加冰冷强制的力量,突兀地注入到樱子体内,将她从死亡线的边缘狠狠拽回,仿佛被这股力量狠狠推了一把,樱子只感觉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个瘦小青紫的婴儿,终于出生了。
然而,室内死一般寂静,没有新生儿应有的洪亮啼哭。
月岛夫人用一块干净布巾包裹起那个小小的身体,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到婴儿鼻下,又伏身贴耳去听胸口,最终只是沉默地抱着孩子准备离开。
“母亲?你要去哪里?不要走……”樱子从这阵痛苦中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起身欲走的月岛夫人,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没什么,我带她出去找乳母,你快好好休息吧。”月岛夫人让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是孩子怎么了吗?我想看一下她。”樱子倚靠着无惨勉强坐起身。
月岛夫人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转过身,将婴儿放到樱子怀里,脸上满是泪水,却没有发出一丝哭泣的声音。
樱子茫然地看着怀中沉默的新生儿,泪水不自觉地流出,在此之前,她还很少有自己要成为母亲的实感,现在看着这个并不算好看的小孩,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无。
“母亲,还是请您去让医师过来吧……”樱子抬起头,无助又带着一丝希冀地看向月岛夫人,“也许还有办法…医师还没看过。”
“好,我现在就去。”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很快,一个医师颤巍巍地进来。
所有能做的简单检查都做了一遍,老医师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最终,他对着樱子,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说出那个残忍的结论,只是深深低下头去。
樱子沉默地看着毫无动静的孩子,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无惨:“听说你出生的时候也没有呼吸,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可是你还是活下来了,你活到了现在。”
她的语气逐渐加重,带上了一种疯狂的、不肯认命的执拗。
“我的孩子也不会死的,她流着你的血……她一定能像你当年一样,她会的。”
“你说话啊无惨!她会的!对不对?!”
无惨看着那个青紫色的小小身影,几乎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冰冷的片段重叠。
他做出一个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
无惨伸出双臂,将樱子和那个小小的孩子,一起圈进了自己冰冷而宽阔的怀抱。
“闭嘴……等着。”
他用那双猩红的竖瞳,穿透昏暗的光线,死死地盯住女儿那张青紫皱巴的小脸,仿佛在审判,又仿佛在等待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奇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微弱的哭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呜……咿……哇……”
像小猫的呜咽,声音很小,却又真实无比地存在着,挣扎着,逐渐连成了有力一点的啼哭。
“哇……哇……”
樱子不敢置信地从无惨冰冷的怀抱中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
女婴皱巴巴的小脸,因为用力呼吸和啼哭而憋得泛红,持续发出那微弱的、属于生命的声音。
活了。
她的孩子,活了。
樱子轻柔无比地将那个开始哭泣的小小生命紧紧贴着心口,终于哭了出来。
无惨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他直起身站在原地,低头看向那个在母亲怀中依旧显得丑陋瘦小的小东西,英挺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嫌恶又不解的神情,但周身那一直萦绕着的骇人戾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月岛夫人一直靠在门边,紧捂着嘴,早已泪流满面,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顺着门框缓缓滑跪下去,双手合十,对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无声地叩拜下去。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呼啸,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刚刚侥幸从死神手中夺回孩子、精疲力尽的普通夫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樱子将残存的心力全倾注在了女儿身上,无惨则只是冷眼旁观,婴儿无休止的啼哭和琐碎麻烦让他极为不耐。
“吵死了。”他会在樱子哄孩子时冷声开口,“如此聒噪,不如丢出去清净。”
樱子只当他不存在,翻阅着各类典籍,对着那些寓意美好的汉字犹豫不决,“兰”太孤,“竹”过刚,“芷”、“静”一类的词汇又太过温婉,种种思绪缠绕,让她对着写满候选字的纸唉声叹气。
“怎么?连个名字都选不出?”无惨眼睛扫过她面前的书卷和纸张,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庸人自扰。”
樱子正纠结,闻言抬头瞪他:“取名是大事!这些字都有好寓意,我只是希望孩子能有个更好的名字。”
无惨冷哼,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字,眉毛微微挑起:“曜姬。”
樱子愣了一下,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