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兄长…不,兄长可能是被无惨扭曲了意志,这绝不会是出自他本心。”缘一低声喃喃,平静的面具被彻底打碎,流露出了痛苦与脆弱,但周围人们还是在议论纷纷,无人回应他的话。
炎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狠狠砸在墙上,留下一片焦痕,他哑着嗓子,快速向樱子说明了京都的情况:缘一与无惨相遇,变成了一千八百片分裂逃生,尽管缘一与其余的柱们尽力拦截,也只截杀了一千六百块左右的碎片,但缘一现在不知为何,坚持要放走这个女鬼珠世。
“继国小姐,你来的正好。”一位年长的队员红着眼眶看向樱子,又看向沉默的缘一,“谦也大人新丧,月柱又……现在日柱阁下却要坚持释放这个鬼!我们该如何向死去的同伴交代?鬼杀队的规矩和血仇,又置于何地?!”
众人目光聚焦在樱子和年幼的辉耀身上,又带着质疑看向缘一。
缘一抬起头,郑重地向新任小主公辉耀行了一礼,缓缓道:“她并非出自本心跟随着无惨,不知为何,我觉得她会带来新的希望。”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立刻有人怒斥道:“难道同伴的血就白流了吗?日柱阁下,您强大无比,但您的仁慈,是否用错了地方?!”
要求缘一剖腹谢罪的声音,开始零星响起,并迅速得到了部分激愤队员的附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樱子松开了握住辉耀的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径直走到了珠世面前,蹲下身说道:“江户,道策医师,那个人,他最开始的症状是不良于行,仿佛浑身被冻结,后期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药方我曾经给过一个叫阿文的仆人,去找找看她的后代吧。”
珠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樱子,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然后,樱子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刀割断了捆住珠世的绳子,并挡在了她的身前,珠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化为一阵轻烟,倏然消失在门外。
“继国樱子!你做了什么?!”
“你竟敢放走她?!”
怒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樱子转过身,面对暴怒的众人平静地走到缘一身边,与他并肩跪下。
她朗声道:“放走珠世,是我一人所为,与缘一阁下无关,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但那个年幼的孩子在众人的怒骂声中,虽然身体微微发抖,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做出了他成为主公后的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决定:“日柱继国缘一,未能彻底诛杀无惨,其兄长叛逃弑主,暂剥夺柱之位;继国樱子,私自放走恶鬼,念其护送新主有功,现令二人,即刻离开鬼杀队,非召不得归。”
缘一沉默地接受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年幼的辉耀,深深地伏下了自己的头颅,目光在炎柱和水柱的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无言地道别。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刀,默默起身,向外走去,樱子也对着众人深深一礼,起身跟上了缘一的步伐,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曾经寄托着一切希望的地方。
第31章
两人沉默地走了不久,天色便已然全黑了下来,只能在京郊一座荒废的神社廊下暂歇,夜色深重,只有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初秋的寒意。
“你打算…”
“兄长…”
两人俱是一顿,目光在跃动的火光中仓促交汇了一瞬,又像被烫到般迅速错开。
随即,几乎是同时,两人又低声开口道:
“你先…”
“你先说。”
樱子无奈地挠挠头:“你先说吧,毕竟你还没完全清楚岩胜的事情。”
“你应该称呼他为兄长,兄长当时神志如何?是否是如你之前所说,被无惨扭曲了意志?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他吗?”缘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樱子,极为少见地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我前世今生加起来,年岁都快赶上你们两倍了。之前喊岩胜兄长,也只是因为他很在意这些伦理,而且,我觉得他很愿意成为保护弟妹的兄长。”樱子颇有些讶异地看向缘一透露出焦急与忧虑的脸,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只是,他的弟弟太耀眼了,身为兄长的他,哪怕生命将要走到尽头,也无法追上你的步伐。”
“我不明白……”缘一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皱眉看向此刻竟显得有点放松的樱子。
“成为鬼是出于继国岩胜自身的意志,无惨确实可以将人强行变成鬼,但他不一样…哪怕我都那样警告过他了,他居然还是选了无惨,真是……真不明白那家伙到底哪里好,如果你是哥哥,他是弟弟就好了,说不定就可以彻底结束这一切。”樱子低低地笑出了声,眼里满是自嘲。
缘一沉默了良久,从随身包裹里取出珍藏的竹笛,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竹身,“我与兄长一同降生。父亲视我为不祥,不许他与我接近,可他哪怕被父亲责打得伤痕累累,依旧会偷偷跑来见我。”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他说,‘只要吹响笛子,我就会马上出现’。兄长他…本就是那样温柔的人,我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明白,从当初他放下家族的一切,和你一起加入鬼杀队开始,我就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政子是那么优秀的人,家族也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真的是人如其名,像石头一样固执,不过……”樱子话锋一转,看向缘一,“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之后怎么办?”
缘一的目光从笛子上抬起,“我见到了那个男人,鬼舞辻无惨,在见到他的瞬间,我便明白了,我正是为了斩杀他而诞生于此世的,我却没能杀了他,这是我的失职。”
“恐怕你很难再找到他了。”樱子苦笑道,“他胆小怕死得很,他必然再不敢轻易露面,下次现身,不知是何年何月。”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的责任。”缘一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哪怕我此生再也寻不到他,后世也必会有人继承此志,终有一日可以终结这一切。”
火焰在缘一平静的眼中闪烁,“神明会创造出比我更优秀的人,我不过是个未能完成使命的失败之作,因我的存在,令兄长被嫉恨吞噬,堕为鬼物,却还是没能……我辜负了所有人。”
“失败品?”樱子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被愤怒点燃,“如果你算失败品,那我是什么?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你的呼吸法至少还能传承下去,给无惨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可我呢?”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甚至不知道,我如今还在坚持什么?我做的这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我又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这个世上?”
缘一凝视着她,他明明是个浑身如火一样的男人,眼神却始终如水般宁静:“没有人的人生是无意义的,樱子,你在鬼杀队时对众人的照料,大家都铭记于心,那些孩子都很喜欢你。”
“孩子……”樱子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一点,声音闷闷的:“我有过一个孩子,叫做曜姬,但我完全不敢去打探她的消息…一点都不敢。我怕知道她恨我,恨我让她作为那个人的孩子出生,我怕她继承了产屋敷一族的诅咒,在痛苦中早早凋零,我怕她变成食人的恶鬼。”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了解,她毕竟是你的孩子,无论如何,她一定都希望着再见到你一面。”缘一再次看向手中的竹笛,“我曾为搀扶一位寻找儿子的老者延误了归家,待我回去,我的妻子和她腹中未能出世的孩子,都已被鬼杀害,若她未曾与我相遇,或许会嫁给一个平凡人,幸福地度过一生,那个孩子也会平安诞生。”
“或许……无论怎么选,命运都会将我们引向无惨。”樱子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就像我,知晓一切时,便已是他的妻子,而你,天生便带着太阳交给你的使命。我原本以为,你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发生什么都无悲无喜,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没想到最能理解这痛苦的竟然是你。”
“命运弄人,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拥有这份力量,我只希望守护好诗和我们的孩子,兄长也不会因我天生就拥有的这份力量而痛苦……”缘一缓缓道。
“是啊,命运弄人。”樱子重复着,“但路还得走下去,不是吗?”她轻声说,像是在问缘一,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缘一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收起竹笛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那么,在分离之前。”樱子坐直身体,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缘一阁下,请将你的日之呼吸修炼法,完整地记录下来传授给我吧,我会带着它,去寻找能够继承这份意志的传人,也请你多加留意合适的传人,为以后的鬼杀队留下合适的火种。”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京都方向依稀的轮廓:“我会在京都停留一些时日,想办法打探曜姬的消息,之后,我会返回继国本家找到政子,岩胜的事……她有权知道,也必须有人去处理后续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