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樱子闭了闭眼,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腾地窜了上来,她转过身,果然看见佐藤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他身后空无一人,不见月姬的身影。
“佐藤先生,还有什么事?”樱子声音冷淡,脸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寒霜。
“什么事?”佐藤走到她面前挺直了腰板,大声斥责道,“神篱小姐,今晚在沙龙里,您那样说话,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我们两家好歹是世交,令尊与我也是多年交情,又已经应允了我们的婚事……”
“我给过您面子了,佐藤先生。”樱子打断他道,“您跟我父亲年岁相仿,他又那么满意您,您二位自己来往便好,不必再扯上我了,现在,请让开,我的车来了。”
她瞥见自己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迈步欲走。
“等等!”佐藤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神篱小姐,我劝您再好好想想,九曜商社现在势头是不错,但说到底,您一个女子,在这行单打独斗能撑多久?哪里有未婚女子独自做生意的道理?我们佐藤家在关西根基深厚,还有几家药厂的独家代理权,您嫁过来,九曜还是由您打理,我绝不插手具体事务,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樱子被迫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寒凉:“佐藤先生,我想您误会了,九曜商社不是我的嫁妆,它是我一手创立的事业,它的未来也不需要依附任何靠山,现在,请您让开。”
佐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后一丝伪装的和气也荡然无存,他看着樱子走向已经停稳的轿车,拉开车门即将离开,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那被轻视的怒火,“站住!”他低吼一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樱子的手腕,将她又从车里拉了出来。
“你做什么?!”樱子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司机见状立即下了车,却被佐藤带来的两个随从模样的人架住。
“神篱小姐,今晚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佐藤呼吸粗重,眼神里透出一股蛮横,“我佐藤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九曜也好,你也好,迟早都是我的!你现在乖乖答应,大家都体面,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樱子往饭店侧面一条清运垃圾的窄巷里拖拽,那里远离主路,寂静无人,只有几盏煤气灯投下摇曳昏暗的光晕。
“放手!佐藤!你疯了?”樱子用力挣扎,但男人的力气远大于她,巷子里弥漫着垃圾与食物腐败的臭味,与方才沙龙里的衣香鬓影截然不同。
“我没疯,是你看不清形势!”佐藤将她拉到巷子最深处,狠狠按在冰冷的墙上,另一只手钳制住她的肩膀,泛起血丝的眼睛近距离瞪着她,“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装什么清高?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竟然还敢出言羞辱我!”
浓重的酒气混着令人作呕的口臭扑面而来,樱子看着他那越凑越近的嘴唇,一直紧绷的某根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她藏在怀里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
“啊——”
佐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松开了手,捂住自己的侧腹后退数步,深色的礼服面料迅速洇开一片湿痕,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
樱子还是将背紧紧地贴着墙面,手中染血的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阴冷的光芒,她看了看佐藤痛苦扭曲的脸,又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她嫌恶地将匕首上的血迹甩干净,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看来佐藤先生今晚的雅兴是进行不下去了,我建议您赶紧去找医生,以后跟那位月姬小姐好好过日子,放心,我不会跟一个要死的人计较今晚的事。”
“你、你敢伤我?”佐藤疼得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看向樱子的眼神充满了怨毒,“贱人,你等着!我要去治安局告你!告你持械伤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九曜的社长是个心肠歹毒的疯女人,我看你的公司还开不开得下去!”
他的话像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樱子耳中,这个时代对女性尤其苛刻,一个“持械伤害追求者”的丑闻,足以让九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毁于一旦,让那些本就看不惯她的保守势力群起攻之,到时候海关刁难,恐怕一单生意都做不了……
佐藤看樱子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忍着痛楚狞笑起来:“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除非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把九曜和自己所有的财产都双手奉上,再好好伺候我,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放过你。”
樱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将她的一切都捏在手中的男人和他得意的嘴脸,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冷静的念头:
让他消失。
就在这里。
就像处理掉这堆碍事的垃圾。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自然地出现,甚至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惊。
她脸上的惊恐如潮水般褪去,漾开了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实在抱歉,佐藤先生,我可能一直忘了告诉您一件事。”
佐藤一愣:“什么?”
樱子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显得有些难为情:“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佐藤瞪大眼睛暴怒道,“你说什么?你父亲明明说你从未嫁人,该死的,哪个野男人?说!那个跟你私通的贱男人是谁?你现在就是愿意做我的妾我都得考虑一下,臭老东西真的是……”
樱子无声地笑起来,清晰地说道:“他叫无惨。”
“鬼舞辻无惨。”
佐藤显然余怒未消,立马接过话继续数落起来:“什么鬼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是啊,我也觉得挺古怪的。”樱子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抱怨,“可惜他身体一直不太好,病弱得很,我才一直不敢让父母知道,怕他们担心,唉,您也知道,老人家总希望女儿嫁个健健康康的。”
“身体不好?”佐藤嗤笑起来,“果然是个短命鬼的名字,听着就是个要早死的命,你这眼光看来真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樱子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无比明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巷道里,眼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与此同时,一个阴恻恻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是吗?”
“但是,我已经活了很久了。”
那声音像毒蛇游过肌肤,让人毛骨悚然起来,佐藤立刻转头看去。
巷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还是那身漆黑的振袖和赤珊瑚的发簪,还是那张美艳妖异的脸,只是那双红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月、月姬?”佐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那低沉冰冷的男声,分明就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鬼啊!”佐藤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看看面前持刀而立、笑容诡异的樱子,又看看身后气息恐怖的非人之物,也不顾身上的疼痛,浑身颤抖起来。
樱子收回看向佐藤的目光,又将视线投向那个穿着女装的身影,然后,她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樱子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差点飚出来。
“你、你居然真的……哈哈哈,花魁,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要被人纳为妾室,共事一夫哈哈哈?无惨,几百年不见,你的人生经验越来越丰富了,你这么恶劣的性格也能做这一行吗?还能做到花魁?”樱子好不容易直起身,擦擦眼睛笑出来的眼泪,“你那些恩客要是知道他们追捧的美人,其实是个……哈哈,佐藤先生?佐藤先生?还有意识吗?”
“本来还在想到底是不是你,虽然距离上次又过去了好几百年,记忆都有点模糊了。”无惨的红眸定定地看着樱子,“但现在看来,这么恶劣的性格,还有这种解决别人的方式,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佐藤,又看回樱子:“所以?要我帮忙?”
樱子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走到无惨身边,伸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穿着振袖的手臂,她看向佐藤,露出一个甜蜜又残忍的微笑:“是的呀,亲爱的,如你所见。”
她晃了晃无惨的手臂,对佐藤介绍道:“这位,就是我那身体不好、名字古怪、但已经活了很久的丈夫,鬼舞辻无惨,佐藤先生,您刚才好像对我丈夫有点意见?”
佐藤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被吓得语无伦次地求饶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月姬,不不不……两位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神仙眷侣!能让我见证二位夫妻团聚,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这就滚!立刻滚!再也……”
樱子堵住一边耳朵,嫌恶地皱了皱眉:“吵死了。”
无惨冷哼一声:“闭嘴!”他依旧用的自己原本的那低沉冰冷的男声,佐藤被这声音吓得立马用手将自己嘴紧紧捂住,堵住差点发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