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平和地说:“我和它们不是同类。”
  人形的怪物在见识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后,见识到了另一个可能性的自己后,他不再愿意承认自己是怪物,是情感与欲望不受理智控制的野兽了。
  男孩没有觉得奇怪,欣然接受了:“好吧,自称不是怪物的奇怪生物。”
  “我是太宰治。”小太宰治伸出手,毫不介意眼前的这个危险生物才刚刚对他露出来垂涎三尺的表情。
  他们的关系本该如同羊与狼,但黑发男孩完全没有自己是块长脚糕点的认知,不仅和少年相谈甚欢,还特别喜欢时不时地意有所指地撩拨他的食欲。
  他们没有磨合期,相处起来像亲人,又像朋友,比亲人多了一份隔阂和生疏,又比朋友多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以为,他们这样的关系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维持到太宰长大,维持他们两个其中之一的某个人厌倦了同居人过家家的游戏,维持到一方将另一方毁灭。
  至少不该结束的那么快。
  简直是毫无征兆地。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如同往常一样的玩笑。
  “我对中也的吸引力是不是越来越小了?”黑发的男孩抱怨:“中也怎么这么无动于衷,多少给点眼神安慰我一下啊!”
  少年对不想听的话已经学会了过耳就屏蔽,下意识就能略过完全不会记在脑子里。
  但这一次有点点不同。
  小太宰治动作很快地松开了领结,解开了衬衫的纽扣,让脖颈上的绷带顺着手指滑落。
  “嗯?”少年不明所以。
  随着黑发男孩手指的挪动,一颗不该生长在这个区域的器官暴露在了空气中。
  纤细的血管充盈着奔腾的血液,白色的晶状体上暗红的瞳孔捕捉到了光线,收缩成了小小的针眼。
  那是一颗眼球。
  “果然是因为这个的原因吧。”身上沾染了诡异现象,本人却十分冷静地像他确认道:“这个东西出来后,比起人类我闻起来是不是更像怪物了?”
  少年不予回答。
  但太宰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
  “这样么,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是人类,对你的吸引力就会仍然存在。”
  “......”
  “那么趁着我还有吸引力的时候,吃了我不好吗?”小太宰治问。
  “你就这么想死?”
  “不然我勾引你是为了什么呢?”
  没有什么暧昧,小太宰治说的是最一开始少年被太宰故意散发的灵感吸引来到了安全区的意思。
  当然同时被吸引的还有各路的其他怪物。
  真不知道男孩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性子,总喜欢开一点容易被人联想的玩笑,但如果当真了就会换来一句戏谑的挑衅。
  他若是长大成人,绝对是个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
  “请不要说的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们关系还不够亲密吗?”小太宰治甚至从柜橱里掏出了刀叉塞进他的手里。
  男孩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反问:“吃与被吃还不够亲密吗?”
  小太宰治是认真的。
  虽然太宰不想活了这件事,他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面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因为不想活了,所以对自己的身体无所谓了,对自己剩下的任何东西都无所谓了。
  正常死掉,就这样平淡死掉的话,安全区的人会将男孩埋葬,小太宰治会变成鬼魂,仍然还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人类可以通过自杀来达成死亡的目的,鬼魂又要怎么再“死”一遍呢?
  小太宰治的灵感是那样的敏锐,他的五感轻而易举就能和莫名其妙的东西链接,看到不属于自己视野的世界一角,听到自己不该听到不该理解的语言。
  他太容易被无处不在的疯狂污染了,会开始异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
  所以太宰召来了怪物。
  召来了他。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请享用吧,这份迟来的见面礼。”
  小太宰治握着他的手,手里是对方塞进手指间的餐刀。
  就这样,小太宰治两只手包裹着他的手,挪动着他的手,用餐刀挑开已经解开纽扣的衬衫,划开了层层包裹的绷带,再坚定不移地划开底下凹凸不平的疤痕和错位生长暴露在皮肤之外的器官。
  小太宰治划开的口子不深,血液顺着餐刀划过的轨迹缓慢地渗透出一道血线,但是这样的速度足够了。
  野兽苍蓝的眼睛倒映着食物,血腥味钻入鼻翼,深入肺腑,赤色的羚羊角钻破少年的额角,他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里只剩下血液的鲜红。
  【吃掉他。】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尖锐獠牙穿透了肩膀,轻易地刺穿肩胛骨折断了锁骨。
  与之相比,那手中餐刀真真变成了玩具一样的小儿科。
  餐具落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接着响起的便是骨骼嘎吱嘎吱被碾碎的声音。
  伴随着耳边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而被喰食的主人公却笑地轻快地说:“要啃食干净可不要留下我存在的痕迹呀。”
  回答这句话的只有血肉吞咽下喉咙时喉结上下咕咚的样子。
  ***
  永昼是由无数个位于“现在”之前的“过去”组成的世界的统称,和具有唯一性的【永夜】不同,越是往源头深究便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发展。
  永昼这个长着角的中原中也——姑且称呼为永昼中也好了——明明嘴上抱怨着中原中也对永昼的破坏却并没有阻止中原中也,甚至还做出了帮助中原中也了解永昼与永夜本质的举动。
  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大脑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庞大的信息竟然呈现出了一种堪比醉酒的混沌感。
  眼角的景色变得模糊,犹如温泉池水上腾起的雾气,被扭曲的了空间的水雾迷蒙割裂。
  中原中也毕竟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的人,能够在这里自由行动只不过是因为【永昼】尚还在沉睡罢了,在他无意识地将这里搅乱的一团糟后,清醒过来的【永昼】当然会让他自然就是该回哪里就会回到哪里了。
  永昼中也走下他身处的高台,杂乱堆积在脚底的白色布条犹如一条条扁平的白蛇攀爬上他的身体,遮盖住他赤红的角和身上的斑痕。
  他站在几乎见不到地面的台阶上向下凝望。
  与永夜不同,永昼的世界里敞亮地几乎看不见阴影的存在。
  可放眼望去,这里又和永夜那么相似。
  一样空旷,一样死寂,一样了无生机。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永昼中也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说完,他做出了一副安静聆听的模样,就好像真的有谁在距离他一步之遥与他并肩说着什么。
  “你又知道了?”他在‘又’字上加重了咬字。
  “......”
  永昼中也蹲坐在台阶上,闭上了眼,双手背在脑后靠着台阶翘起了二郎腿。
  不一会儿,他说。
  “那我期待着。”
  ————————
  哎呀心肝儿——永昼中也吃掉了了小太宰治(物理意义),不觉得很涩吗?!
  第137章 恐吓中的绷带精
  冰凉。
  刺骨,颤栗,麻痹,想要逃离。
  无法形容,无法描述,想象无能,记忆无能,思考无能,就连“冰凉”这样的体感也并非他自己身体感知到的温度,只是意识中需要一个词汇去概括这样的感受,于是挑选了一个较为贴近的形容词而已。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传递的不是身体必须的营养而是被刀片划过血管一般的尖锐刺痛。
  好像血液也被这“寒冷”凝固,化成了一片片边缘尖锐的冰花,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每一次肺叶的收缩,主动地将最薄弱的地方撞上刀尖。
  中原中也不是不能忍耐疼痛的类型,只是这样的痛觉太过于无孔不入,是战斗时受的伤无法比拟的程度。它是能被感觉到的疼痛,却又是无法被定义具体什么程度什么类型。
  痛的不再去呼吸,痛的想要抛开胸腔,想要挖出心脏砸断脊椎,因为只要疼痛的源头不在了就......
  细碎的低吟与蛇类爬行一般的低语缠绕在耳边,宛如实质化成了一双只能被听觉系统“看”见的手。无形的手交叉着,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中原中也伸手反抗,但触摸到的脖颈上却空无一物,有的只有突然被限制住无法摄入胸腔的氧气。
  窃窃私语遥远又清晰,听着朦胧,却仿佛直达到大脑深处一般地能被清楚的捕捉到每一个音节,驳杂的声音宛如无数虫蚁振翅,混乱地无法理解究竟是未知的语言还是某种生物的啼鸣。
  脖颈上交叉的手十指收拢,力道越掐越紧,喉管与动脉挤压在一起,中原中也甚至能幻听到自己的胫骨在重压下错位摩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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