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阿奴,感情这个东西,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杨崇政拍了拍萧崇珩的肩膀,“特别是看到你失去心爱女人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更害怕了,那个女子或许容貌出众,或许温柔体贴,但在我和母亲眼中,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配不上你。”
  萧崇珩立刻反驳:“柔嘉绝对比不上她,她的好,我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是啊,爱是无解的,你爱她总有爱她的点,我也一样,也有爱柔嘉的点,我只怕柔嘉再也不理我,哪怕没有名分我也想陪她,所以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害你永失挚爱,你就算恨我,我也会这么做……人都是自私的。”
  杨崇政说完便离开了,萧崇珩陷入思索。
  如果凌枕梨真的死了,那他的确会恨哥哥和母亲一辈子。
  幸好她没死,他也不相信她死了。
  凌枕梨的灵魂是那样倔强不屈,那样百折不挠,那样顽强生存,就算把她化成灰,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浴火重生。
  所以得到她死讯的那一刻,萧崇珩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相信她会死。
  他的执念是正确的,她没死。
  活着才是最美好的。
  凌枕梨最明白,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可能有转机,死胡同也会找到出路,如果去寻死,那才叫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敢面对,愿赌服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
  夜里,月亮爬上枝头,又隐在云中。
  东宫的夜总是格外安静,红烛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外的纱帐上。
  裴玄临按住凌枕梨想要摘下发簪的手,柔声细语道,“我来。”
  他的指尖穿过她浓密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金凤衔珠步摇取下来,生怕扯痛她分毫。
  凌枕梨透过铜镜看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抿嘴笑了。
  “殿下今日在婚宴上舞剑,可把那些世家小姐们迷得神魂颠倒。”她故意揶揄道,“我瞧见李尚书家的千金,手帕都快绞碎了。”
  裴玄临轻哼一声,又取下一支珍珠簪:“那爱妃呢?可也被为夫迷住了?”
  “我嘛……”
  凌枕梨故意拖长音调,转身抓住他的手腕,调皮道,“早就看腻啦!”
  裴玄临气笑,挑了挑眉,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她发间残留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看腻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渐渐染上粉色,“那为何我挑剑献花时,有人把花戴到了头上?”
  凌枕梨顿时红了脸:“那是花本来就好看,我本来就打算把它戴到头上。”
  裴玄临低笑,手指抚上她发间最后一支金簪:“阿狸,你这幅故意气人的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可没有……”
  她话未说完,发簪已被取下,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
  “真美。”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凌枕梨心跳加速。
  裴玄临似乎很爱夸奖她。
  无时无刻,只要能找到夸她的机会,就一个劲夸夸,女人都喜欢被捧着,凌枕梨也不例外,总是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凌枕梨转身面对他,发现裴玄临素日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婚宴上饮的酒似乎此刻才真正上头,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平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今日累不累?”她轻声问。
  裴玄临握住她的手,在掌心的伤痕处轻轻落下一吻,挠得凌枕梨心痒。
  “你夫君有的是力气。”
  他是在说荤话逗她,凌枕梨羞怯,故意避开他炽热的目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轻轻敲打着窗户。
  凌枕梨为了避免走火,赶紧起身,去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酥,递给裴玄临。
  “我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的,见你在宴上也没顾得吃几口东西,担心你饿着。”
  裴玄临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宝贝阿狸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他,居然连这种细微的小事都关心到位。
  裴玄临赶紧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凌枕梨怕弄脏他的衣服,连忙用手去接,却被他趁机在指尖咬了一下。
  “啊呀!你属狗的吗,又咬我。”
  她惊呼,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并不反驳,只是柔情地看着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粉。
  “瞧你,吃个酥还沾到唇边了。”
  凌枕梨无奈,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糖渍,却被他抓住手腕。
  烛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潭。
  “阿狸。”
  他唤她的小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想就寝了。”
  凌枕梨怔住了,就寝?
  下一秒,不容她躲避,裴玄临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唇。
  桂花酥的甜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比任何酒都更醉人。
  一吻结束,凌枕梨红着脸,柔弱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气喘吁吁:“你不是要就寝吗?”
  “对。”
  裴玄临将她打横抱起,惊得她轻呼一声。
  “咱们洞房那晚,你说就寝前要先做什么来着?”
  “你!你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所以咱们早开始早结束。”
  ……
  纱帐轻垂,烛光渐暗。
  凌枕梨在裴玄临臂弯里,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窗外雨声渐密,却更衬得帐内温暖如春。
  凌枕梨缩进裴玄临怀里,裴玄临顺势抱住她,两人刚结束,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阿狸,今日还高兴吗?”
  “高兴,别的不说,金安公主长得真漂亮啊,怪不得都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阿狸今日怎么羞起来了,往日难道不是觉得自己最漂亮吗。”裴玄临刮了刮凌枕梨的鼻尖,逗弄她。
  “啊呀,我肯定是漂亮的呀,可我又不能明着说我最漂亮,不然的话人家要笑话我的。”
  凌枕梨边笑边去捏裴玄临的鼻子,要报刚刚被捏之仇。
  “好好好阿狸最漂亮……话说,你和燕国公萧洵……今日为何事起了纷争?我听宫人说你们两个在城墙上起了争执?”
  裴玄临心想,他毕竟跟萧崇珩情同手足,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跟自己的兄弟关系太差,想斡旋一下。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凌枕梨心虚地编谎话,“还不是因为柔嘉郡主非要让我跟她比马球,害得我手受了伤,自然就不想给他好脸色。”
  尽管谎言拙劣,但是裴玄临对她并不设防,相信了她。
  “柔嘉惯争强好胜,喜欢攀比,你下次不理她就是了,崇珩……崇珩按理说并不会为柔嘉出头,若为此事,多半是舞阳公主让他去找你的。”
  一听这个,凌枕梨来了好奇,想旁敲侧击关于萧崇珩的事。
  “柔嘉郡主不是他的妻子吗?他竟然不维护自己的妻子?”
  “嗯……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个表弟,心爱的女人是一青楼女子,偏这女子还是有罪在身的,无法带回国公府,舞阳公主得知后非常不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他娶了柔嘉。”
  “他是舞阳公主的儿子,难不成舞阳公主会把他杀了吗。”凌枕梨带着几分怨气,“说到底他就是放不下权势富贵,权衡利弊后抛弃了那女子。”
  裴玄临以为她是为另一女子鸣不平,加上与柔嘉郡主关系不好才出此言,并未察觉出她语言中的醋意。
  “你啊……”裴玄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舞阳公主不杀自己亲儿子,还杀不了一个青楼妓子吗?”
  “……”凌枕梨瞬间瞪大眼睛。
  良久,她将腿放在裴玄临的小腹上,整个人趴在裴玄临身上,幽怨道,“舞阳公主与我父亲为敌多年,我父亲最不喜欢舞阳长公主,偏偏世宗在位时允许舞阳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为此我父亲没少劝诫世宗,可是都被世宗挡了回去,我不喜欢舞阳。”
  “世宗的五个孩子里,最喜欢的就是舞阳公主,再者……或许是我父亲。”
  提起父亲,裴玄临的心柔软了几分。
  在他幼稚的童年里,父亲和母亲虽未成婚,却一直待在一起,一同陪伴着他长大,引导他度过美好的童年。
  只是后来他被杨明空强按给死去的章怀太子,夺去章怀太子府抚养,一切就变了。
  很快,父亲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抢回来,把他的母亲册封为皇后,可是杨明空都不让。
  爱子心切,裴玄临的母亲跪地磕头求杨明空把孩子还给她,却被杨明空以大不敬之罪赐死……
  经此一去,杨明空与裴赦的母子情分算是彻底断了,就算杨明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将裴玄临还给裴赦,依旧于事无补,裴赦悲痛欲绝,兴许是见不得往日里英姿风发的儿子变成如今狼狈不堪的痛苦模样,杨明空赐给裴赦一杯毒酒,而裴赦也喝下了那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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