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本来高高兴兴的崔悦容转念一想,想到
  她苛待过凌枕梨,又开始犯愁,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也变得低沉。
  “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见到母亲不高兴,薛衔珠也收起了笑容。
  “唉……替你出嫁的那个女子,她的父亲原本在你阿爹手底下做事,官场上世事无常,你阿爹甩给她父亲一顶黑锅,害得她全家家破人亡,阿娘总担心,若有一日她得知真相,与我丞相府反目……”
  薛衔珠闻言,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哥哥薛皓庭。
  薛皓庭回避她目光的那一刹那,薛衔珠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并且,这件事绝对跟哥哥有关。
  *
  吃过午饭后,薛衔珠让宋照野留在屋里陪崔悦容说会儿话,自己则是带薛皓庭去了园子里盘问。
  薛皓庭则也向她坦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既然喜欢她,更不该作践她。”薛衔珠摇摇头,“缘分稀薄寡淡,稍不留神转瞬即逝,你倒好。”
  “卿卿,她对我半分感情都没有,她甚至厌恶我恨我。”
  薛皓庭情场失意,想向妹妹寻求解决之策。
  “这不是应该的吗?”
  薛衔珠内心不屑,却碍于薛皓庭是疼她爱她的哥哥,还是给他解释因果。
  “她被燕国公抛弃内心痛苦,你却不停地揭她的伤疤,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她不是真正的薛家小姐,而她,本就是浮萍无依无靠,还要被你欺辱,人啊,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知道有多疼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卿卿,你也是女儿家,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她对我改观。”
  “你的书难不成都读到驴肚子里去了?”薛衔珠愠怒,“等到来日你在官场上犯了错,也要我为你出谋划策吗?既然你也知道痛苦的滋味,那就去告诉她,去求她的饶恕,别等着她越来越恨你,也别在这求我给你想招。”
  “我只怕她不肯原谅我。”
  “她不肯你就不说了吗?”
  “不,说。”
  “那就去吧。”薛衔珠愁眉不展,“去告诉她,去对她好,让她知道丞相府是她的依靠,杨宏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薛小姐,别让她因此落了口舌,也别让她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抄了薛家。”
  说完,薛衔珠挑眼去看薛皓庭的反应,薛皓庭目光坚定许多。
  这下终于合她心意了,薛皓庭听进去了。
  而兄妹俩轮番拷打对方,薛皓庭吃瘪完,就轮到薛衔珠了。
  “那宋照野,是江南巨富的私生子,你说跟着他跑就跟着他跑了,尚不知为人品行如何,你也忒大胆了。”
  薛衔珠不高兴了:“哥你不懂,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我俩是天注定的缘分,年岁相仿,也有共同的爱好,世上这么多男人,怎么偏偏就叫我遇见他……”
  “打住打住。”薛皓庭不想听她瞎扯那么多,“反正父亲那边你是死定了,薛润是薛家唯一的女儿,肯定也不愿意多个姐姐,你就在外头打一辈子秋风吧。”
  “嘿,我离家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到底跟不跟着我和母亲回京?阿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你的。”薛皓庭认真道,“虽说你给他找了个江湖杀手做女婿。”
  薛衔珠不假思索:“不回,杨承秀巴不得我回去落人口实,他好一计害三贤,我是不会如他所愿的。”
  薛皓庭叹了口气,尊重妹妹的选择。
  “好,你长大了,是该自己闯荡一番。”
  ***
  金安公主难产了。
  在世宗杨明空的苛待下,裴裳儿十分瘦弱,可以说是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加上怀孕后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更是承受不住。
  裴裳儿这日清晨只喝了一碗粥,便感到腹痛不止,皇后赶紧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赶来两仪殿侍奉公主生产。
  事发突然,驸马杨承秀还在外头忙公务,距离京中几十里,听闻消息也顾不得其他,立即往皇宫里赶。
  两仪殿内,裴裳儿疼的死去活来。
  “娘……娘……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这么疼啊。”
  胎儿才将将八个月,民间素有七活八不活的传言,裴裳儿本就腹痛难忍,想到这些传言更加害怕,劲都使不上了。
  “别怕,好孩子,别怕,太医都在这呢,承秀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孩子,你可千万别睡过去,再撑一会儿,承秀马上就回来了。”
  “娘……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啊……娘啊,我求求你,我死了不要紧,一定要让我的孩子活下去啊……”
  裴裳儿害怕而流出的眼泪和疼痛而流出的汗水混在一起,落在皇后眼里像针扎她的心一样。
  “我的乖乖,你可别说这些话吓唬为娘了,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后急火攻心,不光让满宫的太医前来侍奉,还命慈恩寺法师在大殿念经祈福,宗室命妇通通跪在殿外为金安公主祈祷平安。
  凌枕梨作为储妃,并没有跪在两仪殿外,而是与裴玄临待在太极殿祈福,等待金安公主生产。
  与帝后的紧张截然不同,裴玄临并不在意金安公主会不会出事。
  “阿狸,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就陪你去花园里头逛逛。”裴玄临主动开口。
  凌枕梨看了看门外跪了一地的高僧法师,冒了冷汗:“算了吧三郎,咱们还是在这待着,我还挺好奇孩子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的。”
  “依你,我也好奇是男是女。”说着,裴玄临神情温柔许多,“我在想,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男孩还是女孩。”
  凌枕梨娇柔地笑笑:“三郎喜欢小孩子吗?”
  “我只喜欢和你的孩子。”
  裴玄临说的话在示爱,也是心里话,偏偏凌枕梨不管真假,就爱听这种示爱的话。
  “三郎真是油嘴滑舌,等以后宫里的女人多了怕是记不起妾身是谁了。”
  凌枕梨一惯喜欢跟裴玄临矫情,裴玄临也摸熟了她这一套,笑着牵起她的手,逗乐。
  “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
  原本还嬉笑玩笑,裴玄临此话一出,凌枕梨瞬间收了悦色,不高兴了,面上变得冷淡,这话是说她悍妒呢。
  一看她生气,裴玄临就知道玩脱了。
  “我开玩笑的,我哪敢有别的女人,我这辈子只伺候你一个,别跟我生气啊。”
  “哼。”凌枕梨扭过头。
  裴玄临撇撇嘴:“你怎么这样,只许你拿我开玩笑,轮到我玩笑一句,你就不理人了。”
  哦,这是说她玩不起呢,凌枕梨更气了。
  “那殿下也不理我不就成了。”
  “嗳,咱俩是恩爱夫妻,我怎么会不理你呢,这样,我跟你赔罪,你想要什么,我都为你双手奉上,怎么样,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听见这话,凌枕梨笑了笑,这才回头看了裴玄临一眼。
  “那就等金安公主生完再说吧。”
  驸马杨承秀是晌午赶回来的,在裴裳儿的床头一直陪着,听说在他回来后,裴裳儿喝了几口参汤,有了力气生产。
  东方未晞,两仪殿内呱呱坠地的婴儿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承载着希翼诞生的孩子,命运早已为其铺满荆棘。
  皇帝欣喜若狂,将他来之不易的孙子高高举过头顶,为他赐名琮,封为沛国公。
  长时间的生产已令裴裳儿精疲力尽,看过孩子之后,她在杨承秀的轻哄中安稳睡去。
  有人惊喜有人忧,裴玄临便是那个忧的。
  这个孩子姓裴也好,姓杨也罢,都是他皇位路上强有力的竞争者。
  也是可笑,太子地位不稳固的程度已经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可以轻易影响。
  凌枕梨站在裴玄临身后,默默握紧了他的手,他在紧张,而她想为他分担。
  不为别的,就凭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好前些日子丞相夫人要凌枕梨过几天回去一趟,如今想来
  也是时候了,左右丞相府跟东宫有姻亲关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得探探口风,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第28章
  凌枕梨站在东宫明德殿的廊檐下,手中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笺。
  信是丞相夫人写的,上面说请她回丞相府看看。
  “备轿,我要回丞相府。”凌枕梨淡淡道。
  棠秋面露忧色:“太子妃,太子殿下今早还说要跟您一起用膳……”
  “就说我母亲想我了,不得不回。”凌枕梨打断她,转身向寝殿走去,准备换一身衣裳。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凌枕梨忧思过虑。
  宫女缓缓为凌枕梨梳开发髻,凌枕梨挑了一套进贡的珍珠首饰。
  这封信来得蹊跷,丞相府一向懒得搭理她,不知近日是怎么了,常给她写信问安,今日还让她回府。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