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世上多的是男人三妻四妾,所以我不会对你苛刻,怪就怪我之前没本事,没有及时娶你,才让你遇到裴玄临。”
谢道简疲惫地摇摇头,世上好男人还是太多了,他得要更好一点才显得独特。
“……我真的很想裴玄临,我很担心他出事,你能不能告诉我,裴玄临现在怎么样了。”凌枕梨见谢道简态度劝和下来,赶紧问。
谢道简垂眸,眼底暗潮翻涌,如暮色压城般沉郁,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西北无战事。”
凌枕梨的脑海瞬间空白,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道简,还在思考。
“西北无战事……那,那裴玄临出征做什么,这么多天了,若不是跟北狄打仗,难不成……”
想到这,凌枕梨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会遇到埋伏,提前死在去西北的路上,所以阿狸,无论你接不接受,他都要死,过几天你就可以见到他的人头了。”谢道简平静道。
“不!不!”凌枕梨听完变得暴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下了床,“不行,他不能死!我要去找薛相,他现在是我父亲他不会不管我,谢道简,你给我听着,裴玄临要是死了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那幽怨而又无力回天的眼神。
声音嘶哑中带着阵阵颤抖。
每一样都刺痛着谢道简的心。
凌枕梨鬓发散乱,珠钗斜坠,一只鞋没穿好也顾不得,只提着裙角跌跌撞撞地奔向房门。
“你别走!阿狸!”
谢道简慌了,赶紧过去拉住凌枕梨,不让她走。
“他没死,他还活着,阿狸,他还活着!”
听到谢道简大声说着裴玄临还活着,凌枕梨才渐渐冷静下来。
而谢道简彻底垮了,凌枕梨最在意的人不是他了,是裴玄临。
“裴玄临没死,他走的不远,听说了长安城里发生的事,也听说了裴裳儿做太女的事,他目前在江南一带,离京城还有些距离,他手握半块虎符,那边的军队任他差遣,两帮打的有来有回,只是封锁了消息,不让长安城里的人知道罢了。”
凌枕梨听完沉默了。
活着就行。
只要活着,那一切就有希望。
裴玄临活着,那就有可能杀回来,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她也还有希望成为皇后。
“阿玉,你说,裴禅莲这个疯女人,会不会把我的真实身份宣扬出去。”凌枕梨面色瞬间阴沉。
“阿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要解决掉裴禅莲?”
谢道简心想,裴禅莲倒是好解决,不好解决的是她的哥哥裴进良,裴进良知道不少世家贵族做的恶事,桩桩件件都是把柄,万一把他们兄妹二人都解决了,就怕裴进良用什么法子把手里握着的把柄给抖落出去,世家贵族可不会轻饶了杀裴进良的人。
“她对我恨之入骨,我也没必要再给她留活路了,当断则断。”
这时,谢道简想起了裴禅莲给凌枕梨和杨承秀下药的事,找到了个解决的办法:“裴裳儿也想杀了裴禅莲,只不过缺一个借口,你去问问她,她登基大典就在明天,杀裴禅莲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
太极宫
凌枕梨一袭素白衣裙,在凉亭中为裴裳儿斟茶。
“你这个女人还真有意思,能屈能伸啊。”
裴裳儿把玩着护甲,目光落在凌枕梨的脸上。
凌枕梨双手奉上茶盏:“妾深知孰轻孰重,我薛家只侍奉皇帝,待明日您的登基典礼一过,您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裴裳儿挑眉,接过凌枕梨手中的茶:“你这样低眉顺耳的,我倒有些不习惯了,你还是赶紧起来吧。”
凌枕梨毫不客气,直接起身,抬眼直视裴裳儿,“妾想通了,与其守着生死不明之人,不如投靠明主。”
“你是有求于我吧。”裴裳儿看穿了,直接道,“有话直说,别整那么多虚的,听着想吐。”
“我要裴禅莲永远不能开口说话。”
“你要她死?”裴裳儿笑了。
“随便怎么都行,让她消失。”凌枕梨眸中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算你不帮,我也有的是法子。”
“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薛映月,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你说你是本性如此,还是演的太好,你不像是冒牌货,倒像是他们家的亲女儿,跟丞相夫妇一样的阴狠毒辣。”
凌枕梨冷笑一声:“谢谢你的夸赞,杨承秀临死前让我在他死后替他多陪陪你,若是裴玄临得势,要我帮你活下去,不过他多虑了,现在是你得势。”
“……他真这么说。”裴裳儿瞬间软和。
“嗯,他挺爱你的。”
裴裳儿微笑着,颇有深意地对凌枕梨道:“这么好的男人,若是你嫁给他,他也会对你好。”
凌枕梨闻言,只是笑笑,自己坐了下来,低眉敛目,长睫轻颤,眸底暗藏一丝悯意。
“你好像很介怀我和杨承秀的关系,是因为我之前是他的未婚妻吧?”凌枕梨嗓音清柔,又为裴裳儿沏了一杯茶。
“嗯,我很烦你。”
“你是高贵的公主,而我就算家世再显赫,对你来说不过是个臣子,你何必仇视我呢。”
凌枕梨权衡利弊,她现在要哄裴裳儿开心,跟裴裳儿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套出点有用的东西,偷偷传递给裴玄临。
“仇视?谈不上吧,顶多就是……有点烦你,我不喜欢裴玄临,厌屋及乌罢了。”
裴裳儿心思并不阴沉,见凌枕梨态度诚恳,也放下戒心,她斜倚着,红唇微勾,眼尾轻挑,指尖绕着发梢,似笑非笑地睨向凌枕梨,像只慵懒又危险的猫。
“那既然误会解除了,废话不多说,我们合作吧,裴禅莲当初害我和杨承秀,给杨承秀下情毒的事,你应该还没忘吧,当时碍东碍西没办法杀了她,而明天你就登基做皇帝了,难不成还让她继续逍遥吗?”
裴裳儿听完,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坏人不能让她一个人做,她必须让薛映月也上她的这条船,薛映月背靠丞相府,这是拉拢世家门阀最好的时机。
“这样吧,薛映月,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今晚我就把裴禅莲叫到宫中城墙上,我要你亲手杀了她,只要你能做到,我给你封个女官,让你自由进出皇宫,待遇也与你做太子妃时相同。”
……
暮色如血,残阳将城墙染成暗红色。
裴禅莲提着裙摆登上狭窄的台阶,领路的宫女在拐角处停住,低声道:“郡主,到了。”
裴禅莲冷哼一声,甩袖向前走去。
深秋的傍晚已经冷了,城墙上的风比下头的要大些,吹的裙摆飞扬。
本以为裴裳儿在上面等着她,结果到了之后,看到的人却是凌枕梨。
“怎么是你?!”裴禅莲难以置信,大声喊叫。
凌枕梨缓缓转身,一身雪白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如蝶,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盅,热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裴禅莲,见到我,你不该高兴吗?”
裴禅莲下意识后退半步,恶狠狠地盯着凌枕梨:“我高兴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叫我来的不是皇太女吗!裴裳儿上哪去了!”
“皇太女不会来了。”
凌枕梨说完,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天冷了,你不妨坐下来,我们一起喝口热茶,好好聊聊。”
裴禅莲的目光在茶壶与凌枕梨之间来回扫视,发出一声冷哼:“切,我才不坐,跟你这种人一起喝茶,我都要提防你下毒害我!”
凌枕梨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安神茶,本想让裴禅莲走得安稳些,现在看来,啧啧。
“我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我和萧崇珩的事。”
裴禅莲瞳孔微缩:“你和他的事?这么说,你要承认你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妓子了?”
裴禅莲说话还是那么讨人厌,但是无妨,反正是将死之人了,爱说点什么就说点什么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凌枕梨缓慢起身,走向城墙边缘,手指抚过冰凉的砖石,开始告诉裴禅莲。
“没错,你说得对,我就是那个女人,其实我真实的名字,叫做凌枕梨,一年前,丞相把朝政上的烂摊子推到我父亲身上,害得我家破人亡,而萧崇珩就是奉命灭我全家的凶手。”
说着,凌枕梨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灭我全家的男人就是萧崇珩,我只当他是救我于水火的大英雄,要是没有他,我真就成了千人骑万人枕的妓了,他在醉仙楼里包下我,他很宠我,给予我金银珠宝,琳琅华服,虽说是在青楼里,但衣食住行一点都不输千金贵女,甚至比我当丞相家小姐用的东西还要好。”
裴禅莲脸色煞白,却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这个贱人,你这是在朝我炫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