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这一拳力道极重,萧崇珩整个人被击得侧身踉跄,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萧崇珩并未慌乱,缓缓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讥讽。
  “她是我的人,裴玄临,她在嫁给你之前,就是我的人。”
  听闻此言,裴玄临瞳孔骤缩,怒不可遏,他彻底失控,猛地扑上前,将萧崇珩死死摁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你个不知廉耻的混账!少在这里放屁!你勾引嫂子你还有脸说?!你算什么东西?!就你也配抢老子的女人!”
  一拳又一拳,打得萧崇珩嘴角破裂,额角渗血,萧崇珩也不是软柿子,一拳打在了裴玄临左侧颧骨上。
  数名禁军冲上楼来,见两人打成一片,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陛下!陛下!”
  “燕国公休得放肆!”
  “陛下当心龙体!”
  被拉开后,裴玄临仍挣扎着要扑上去,双目赤红,仿佛要将萧崇珩生吞活剥。
  禁军统领死死抱住他的腿,急道:“陛下!您要冷静,皇后危在旦夕,先救皇后才是紧要!”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裴玄临浑身一震,终于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从暴怒渐渐转为理智。
  他赶紧冲向角落里的薛映月。
  她正蜷缩着,身上那件素白中衣已被烟灰熏得破烂不堪,发丝凌乱,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意识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阿狸……”
  裴玄临跪在她身边,看着她满身的痕迹,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入怀中。
  “是我,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凌枕梨似有所感,睫毛轻颤,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她目光涣散,朦胧之中,觉得抱她之人的面容像极了裴玄临,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
  原来人临死之前真的能看到想见的人。
  这次,凌枕梨安心地闭上了眼,做好了再也醒不过来的准备。
  裴玄临轻轻抚摸她的脸,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察觉到她在发热,他迅速解下自己提前用水打湿的外袍,裹住她娇弱的身体,又撕下衣襟,为她包扎手臂上被烫伤的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将凌枕梨包裹好后,他小心翼翼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还可以吗,我有没有弄疼你?”
  裴玄临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看着她满身的青紫,他实在是不忍。
  凌枕梨轻轻摇头,迷迷糊糊间,她认为自己兴许不是出现了幻觉,这就是裴玄临,可她的眼皮沉重,用尽力气也没能睁开眼。
  “好了,我这就带你回家。”
  处于半梦半醒中的凌枕梨一直徘徊在现实与虚幻当中,可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裴玄临的声音,他说要带她回家。
  她费劲挣扎,想要看个清楚,在她不懈努力下,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看到了裴玄临模糊的身影。
  真好,真的是他。
  只可惜,和他,恐怕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凌枕梨垂着眸子,抬手轻轻抚上裴玄临的脸,她的身体因高热而滚烫,可指尖依旧冰凉。
  她努力扯着嘴角,希望自己能在最后给他留下一个漂亮点的印象。
  “陛下……都知道了吗……”
  她断断续续地说,气息越来越弱,终于再次扛不住,昏了过去。
  裴玄临眼眶发红,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了,在这里多待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拼了命地向塔下狂奔,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命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
  塔楼外,脚步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裴玄临抱着凌枕梨冲出浓烟滚滚的塔楼,灼热的空气瞬间被抛在身后。
  在所有人冲出塔楼不过十余步,塔楼便传来一阵巨响。
  那是木材断裂,砖石崩解的哀鸣。
  裴玄临猛地回头,只见那座高塔正在冲天的火光中缓缓倾颓。
  轰——
  剧烈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星和烟尘扑面而来。
  塔楼分崩离析,巨大的梁柱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雨,只是一瞬间,这座承载着无数爱恨情仇,恩怨纠葛的怀明寺塔楼,化作了一堆熊熊燃烧的废墟。
  飞溅的火星落在他的衣袍上,裴玄临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用披风牢牢遮住她,背对着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但现在不是顾其他的时候,救薛映月才是最要紧的事。
  裴玄临不再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堆废墟,他抱着凌枕梨,转身奔向马车。
  那轰然倒塌的,不仅仅是一座塔,似乎也将凌枕梨与那些过往的牵连,彻底埋葬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起驾!即刻回宫!”
  裴玄临嘶声厉喝,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目光始终不离凌枕梨的脸。
  侍卫驱赶着御用马车候在塔前,裴玄临甚至等不及脚踏放稳,抱着凌枕梨便跃上车辕。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榻上,动作轻柔。
  “阿狸。”
  他低声唤着,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们马上回家了。”
  马车在长街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裴玄临将凌枕梨紧紧搂在怀中,生怕她死去。
  他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
  “快点!再快点!”
  裴玄临朝着车外厉声催促,每一刻的耽搁都让他心如刀绞。
  凌枕梨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长睫轻颤,可惜没能睁开眼,依旧昏迷着。
  裴玄临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不准死,听见没有?”
  “赶紧好起来。”
  “我要你亲口跟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滴泪,落了下来。
  差点,他永失所爱。
  第76章
  薛皓庭目送裴玄临带着凌枕梨乘的御驾远去后,立即回了丞相府。
  他步履沉重地穿过回廊,回到家里,将怀明寺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薛文勉。
  薛文勉静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薛皓庭说完后,他随即转身步入书房,留下一室凝滞的空气。
  崔悦容怔在原地,待薛皓庭也要离开时,她才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
  “你方才说……陛下他……关于阿狸的事,他全都知道了?”崔悦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薛皓庭停下脚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母亲,陛下当时只听见些零碎言语,萧崇珩虽口不择言,但那些最要紧的,关于长公主和父亲当年争斗的事,还有关于妹妹真实身份的秘密,陛下应当尚未知晓全貌,毕竟当初是他带人灭了凌家满门,他自己心虚不敢说。”
  这个回答并未让崔悦容安心,她急忙推着薛皓庭:“你拿上你妹妹给的令牌,现在进宫去,去看看你妹妹怎么样了。”
  说罢,崔悦容匆匆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书房内,薛文勉正立于书案前,手持狼毫,在宣纸上缓缓书写。
  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沉静。
  崔悦容推门而入,见状急声道:“现在怎么办啊,陛下知道了阿狸的那些事,肯定不会饶了她的。”
  “冷静。”
  薛文勉头也未抬,笔锋稳健地落下最后一笔,“陛下若真动了废后之心,此刻你我就该在天牢中等候问审了。”
  他轻轻放下笔,将写满字的宣纸举起细看。
  崔悦容焦躁地在房中踱步:“废后岂是儿戏?
  总要昭告天下,列出罪状的,梨儿这两年的事,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若要废后那还不简单,就目前被抖落出去的秽乱后宫就够她被砍头的了。”
  薛文勉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崔悦容:“那你看看,府里如今可有什么动静?”
  他缓缓将写好的信纸折起,装入一个素白信封中。
  “陛下若真决心追究,此刻府外早已是刀剑相向了。”
  崔悦容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信封,疑惑道:“你这是写的什么?”
  “皇后的全部经历。”
  薛文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从她是凌家女儿开始,到她如何成为薛映月,以及这两年来发生的所有事。”
  “你疯了!”
  崔悦容大惊失色,“你干嘛要写这些,这不是将把柄亲自送到陛下手中吗?”
  薛文勉轻轻摇头,用蜡仔细封好信封。
  “主动告知,总好过等他来问。”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压,蜡印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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