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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谢元嘉冷冷道:“他是你姐夫,有何不能开口。”
  “姐夫?”谢行之讥讽道,“定亲了吗,成婚了吗?即便定亲,也会有人反悔,即便成婚,也能有人逃婚。即便他当真同你成婚了,难道就可以当得我一声姐夫了吗?”
  陈若海的眼神在姐弟间逡巡,忽然发觉他们两人吵起架来,亲密得撕都撕不开,旁人就是想插嘴,竟也插不进去。
  “好。”谢元嘉“腾”地站起身来,“谢行之,我是管不了你了。予白,把他送回去。他既乐意被绑着,那就绑着好了。绑他一夜,明日上蒸笼蒸了,我看比母蟹还要肥美些。”
  她此刻心火旺盛,必得吃点寒食消消火气。
  谢行之妖冶一笑:“阿姊高兴就好。”
  他跪着,膝行到她跟前,抬起头,有一种近乎无辜的天真:“阿姊也觉得我比他美,对么?”
  谢元嘉再次被他气笑了,“没脸没皮。”
  她竟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打骂,他根本不在意。禀知母皇,又怕他受罚太重,自己舍不得。
  陈若海相信,即便大殿下真想把三殿下蒸煮了,他也会毫不犹疑地洗干净了跳进蒸笼里。
  他慢条斯理地上前来,命人给谢行之松绑,又将衣服披在他身上,陈若海看着瘦弱,却有把子力气,强行将他拉起,“三殿下。”
  这一场好戏被打断,谢行之抬头不悦地看着他。
  陈若海却并不看他,温和地笑一笑,“三殿下少年心性,一时接受不了我也是有的。殿下不必在意。”
  “你不生气?”谢元嘉微微诧异。
  陈若海轻描淡写地道:“一间屋子而已。烧了也就烧了。若为此生气,实在是不值当。”
  谢元嘉忽然觉着,若能将陈若海娶作正夫,也许当真不错。
  他身世不俗,却又不举,想来心胸比一般人宽阔些,来日有了妾室也不怕他吃醋,闹出许多动静来,不得安生。
  她认真思索了一番,突然对陈若海道:“我们下个月就定亲。”
  陈若海尚未回答,谢行之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阿姊,你赢了。你真是赢了。”
  他沉着脸,拉上衣裳,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本以为徐氏是回天无力了,不想峰回路转,刑部又传出消息,先前的账册是假的,是施善栽赃陷害徐大人的。
  真正的账册在施善名下的某个田庄里,乔大人亲去寻回的。
  郑大人又细查过徐家多年来的账簿,发现徐大人的确为官清廉,举荐提拔亦是合理合规,奏明陛下,令其官复原职。
  这下朝野上下莫不猜度,又想到近日太傅再得陛下恩宠,不免揣测,“陛下还是念着旧情。这后宫有人能说得上话就是好啊。”
  如此一来,徐观潮身上的冤屈是洗净了,但入刑部一遭,精神大不如前,很快向晏帝请辞,只愿致仕回乡休养。
  晏帝爱惜人才,一再挽留,徐观潮却十分坚持。晏帝惋叹,只得答允,却给了徐观潮一个景平伯的爵位,留在京都养老。
  朝中上下莫不称赞陛下恩宽。
  徐观潮虽有爵位,但到底没了实权,风光不如往昔。
  倒是徐慎历经此次风波,仕途非但未受影响,反倒更上一层楼。得授监察御史,看着官职不高,却是替陛下监察百官,职权极大,如今还是景平伯世子,一跃成为京中新贵。
  孔雪音上下朝时听了一嘴闲话,忽而想到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新贵,心里正打着些盘算,忽然在宫门前被人叫住。
  “孔雪音。”
  她一惊,抬头去看,竟是姐姐孔静怡。
  她心里暗道不好,姐姐每次叫她大名时,都没甚么好事。
  她磨磨蹭蹭地徘徊在马车边缘,“姐,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叫同僚看见我坐你的车回去,不好。”
  徐观潮辞官后,原本的吏部侍郎孔静怡继任为吏部尚书。
  “上来。别让我说第二次。”孔氏姐妹美名传遍京城,但两人生得并不相似。孔雪音美得张扬,似春风中灿烂的桃花,孔静怡却面孔清冷,冷淡如冰。
  孔雪音私心里很怕姐姐,她已有生气的前兆,又不敢不听,连忙上车。
  孔静怡压抑着怒气:“我问你,施善的案子,你有没有牵连。”
  孔雪音勉强笑着,“姐姐怎么这样说,我怎会和这样的人有牵连呢——”
  孔静怡径直将一沓子当铺底簿扔到她脸上:“不敢。你还有什么事不敢?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样的能耐,背着我开了这么家当铺。施善的脏钱换了金玉首饰,再低价当于你,你真是什么东西都敢收,什么人都敢信。
  “三年前你打着大殿下的名号私收礼金,我罚你二十鞭子,原以为你该长记性了,却不想我还是太仁慈了些。”
  孔雪音辩解道,“我是被人骗了。我也不想的。我怎会知道那些首饰来历不明,是他贪来的呢。”
  孔静怡声音愈发大了,“为人所骗,你多大了,为官也三年了吧。如此破绽百出,你都能信?你若不是存了心要贪那些首饰,你会收么?”
  她拎起孔雪音的手,“看看呐,绞丝镯,鸽宝戒指,还有你那一柜子的绫罗绸缎,呵,你还要抵赖么?”
  “我早说了我不想当官,我只想趁着年轻貌美,找个靠谱些的嫁了,倚仗着你和大殿下的势,旁人也不敢薄待我,我就过些安逸的富贵日子,是你不肯的——”
  孔静怡瞳孔紧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孔雪音常年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今天算是破罐子破摔,她哭道:“你再让我说一百遍也是这样,我想嫁人了,我不想为官。我根本学不会,我不是那块料。”
  “啪”一巴掌扇到孔雪音脸上,孔静怡浑身颤抖,眼中淌出不敢置信的热泪,“你怎么能,如此不争气。”
  秋夜,寒风萧索,孔静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失望到了极致。
  “我从前被迫做了红倌人,若非陛下登基,觉得我还有几分识人的本事,将我救出苦海,我就一辈子都要在烂泥沼里打转了。你十一岁时,你爹娘要将你卖去唱曲,我这个旁支的姐姐,即便被人骂着多管闲事,也要将你救出来,带在身边。
  “我费尽心思,让你做了大殿下的伴读,我望你成才,清清白白地走上高处,不要像我一样,永远被人戳着以前的那点痛处。可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孔雪音听着,脸上不知不觉也爬满泪痕,“姐,我是女子,女子不必这样努力的。我天资愚钝,如果能嫁个好人家,不也是好事吗?”
  孔静怡淡淡地笑了,忽然心凉至极,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你下车吧。你长大了,有主意了。你嫁人也好,贪钱也罢,我以后不会再管你。”
  孔雪音一怔,她早就不耐姐姐如此严厉的管束,但她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不知何故,她竟感到失落,“姐,你别生气。”
  女使将孔雪音请下了车。
  孔静怡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不值得。”她重复地念了一遍,“孔雪音,你不值得。”
  孔雪音眼眶霎时红了,“姐······”
  “来人。”孔静怡冷淡道,“将三娘子身上的值钱东西,全都剥下来。”
  孔雪音惊了,挣扎着不叫女使靠近,“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但女使们训练有素,岂是孔雪音能抗拒的,两人捉住她的手,另外两人拆了她头上金灿灿的首饰,将手镯戒指一并捋去,剥了她蜀锦裁制的外裳,连脚上的赤金云履都脱了去。
  寒风一吹,孔雪音赤足踩在青石地上,冻得直哆嗦,路人纷纷侧目,她愈发羞恼地低了头。
  孔静怡登上马车前,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求你功成名就,只求你日后莫要闯出大祸,带累了我。这些身外物本就不是t你的。丢了也不可惜。你自己走回孔府。这一路,好好想想吧。云儿,看着她,不许旁人帮她,这一路,她必须自己走完。”
  一个女使福身应是。
  马车扬长而去。
  孔雪音咬住嘴唇,没忍住,在寒风中哭了。
  冷还是其次,街道每日人来人往,不知多少人踩过,污泥、口痰、畜牲粪便,孔雪音每走一步,都要恶心吐了。
  她哭着想,姐姐这次真是太过分了。
  “徐兄,那是不是小孔大人啊——”
  戏谑的声音传来,孔雪音抬眼去看,竟是刚好撞见李翰一行人从庆福楼出来,几人簇拥着徐慎,是在为他升官庆贺。
  远远地,他朝她看了过来,她低下头去,心里羞愤得要命,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还真是小孔大人,怎么这副狼狈相呢。”
  几人的笑语不断传到孔雪音耳朵里,她走得更快了些。
  “哎,徐兄怎么走了——”一声惊呼传来。
  孔雪音抬头去看,身形高大的男子停在了她身前,他身着暗红祥云纹圆领袍,虽说罩着件玄色斗篷,但袖口与衣摆处皆以金线绣着鹤纹,夜里也难掩华彩,果然是新贵当道,吃穿都这样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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