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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谢元嘉感到这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她一时间没想起来他是谁,就在她头脑发晕之时,那人将她拥在怀里,翻身滚下了马背。
  这人身形很高,死死将她护在怀里,滚下来时,她甚至没甚么感觉,只听得他在头顶闷哼一声。
  一霎时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那年她爬上大相国寺的银杏树上掏鸟蛋,不慎跌落时,也是被这个怀抱稳稳接住。
  他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谢元嘉回头看去,记忆中的脸庞与眼前人相重合,依然剑眉星目。但长高了,久经边关风沙,脸黑了,身子健壮了,宽肩厚背,一身甲胄,十分威严。
  她不确定地唤出他的名字:“萧策。”
  第65章 陌路(三)
  萧策半跪下身,垂首行礼,“臣萧策,见过大殿下。方才情急,臣冒犯了。”
  这人倒是没变。敢冒着生命危险救她,事后却不敢同她亲近。
  她挑衅道:“多年不见,萧小将军还是这样知礼。”
  萧策道:“臣不敢犯上。”
  谢元嘉跌在烂泥地里,腿脚有些发软,她希望萧策能看出来,好歹扶她一把,偏偏这人死守着规矩,退得离她好几步远。
  她无奈道:“你想就这么和我说话吗?”
  萧策尚未反应过来,另一双手不知从何处伸来,“哦?这不是长姐吗,怎么坐在地上。”
  谢元嘉抬头,撞见一双狭长的凤眸,谢行之颇有风度地低下头来,朝她伸出手,“长姐,需要我扶您起来么?”
  谢元嘉顺势站了起来,却有些恼怒,“你方才一直在?”
  劫后余生,她心跳得极快,方才濒死的那一瞬,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竟是谢行之那双将哭未哭的眼睛。
  此刻得知他一直都在,还袖手旁观,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谢元嘉盼着他驳斥,却不想他极自然地答道:“不错。说来长姐真是马术精湛,就是不知这位是?”
  他看向萧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这该是我的第几任姐夫了呢?”
  这话有些冒犯,萧策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犯难。
  谢元嘉虽在笑,眼眸却冷如冰霜,“这与你有何干系。你的教养哪去了?”
  谢行之欠身,笑容里有几分缺德,“长姐从前不是教训我待姐夫要尊重些么。弟弟从前糊涂,做下许多错事,这不是知错就改,为时不晚么。”
  萧策眼神疑惑地在姐弟俩人身上逡巡,他归京路上听闻的,一直是大殿下爱护手足,姐友弟恭,怎么见面感觉,两人不大对,是吵架了么?
  恰在这时,宫里内侍寻了过来,见到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位殿下,萧小将军,可真是叫奴才好找,陛下与太傅还在宫里等着呢,您几位快请吧——”
  谢行之忽而一顿,“哦?原来你姓萧?”
  萧策垂首道:“是。臣萧策,见过三殿下。”
  “萧策。”谢行之咀嚼着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道:“你就是萧策啊。”
  萧策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是。”
  谢元嘉有些不好的预感,打断两人谈话:“先进宫吧。”
  若是从前,谢行之自然就随她,将话咽下去了,但这次他偏偏不肯,飞快道:“你不知道么,我长姐啊,喝醉酒后,还念着你的名字呢。”
  萧策脸一红,眸中流动脉脉情愫,望定谢元嘉,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元嘉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萧策笑道:“是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念着你,偏你这狠心的,一个字的音信都不传给我,我的心算是凉透了。”
  萧策要解释,“不,不是。我……”
  谢元嘉却不听,转身离去。
  谢行之手攀上萧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么。我的前几任姐夫啊,都没什么好下场。流放的流放,疯的疯,前几日还刚砍了一个。你喜欢我阿姊啊,最好是八字够硬。
  他在萧策耳畔道:“否则的话,劝你早日死心——”
  萧策脸上的羞赧褪了下去,眸中清明,忽然退后一步,不着痕迹避开了谢行之的触碰。
  他垂手道:“多谢三殿下提醒,但臣在战场厮杀十载,旁的不硬,就八字最硬。臣已错过一回,定不会再错过第二回了。”
  谢行之的手顿在中途,手指蜷了回去,淡淡地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晏帝为迎萧将军,在飞凤水榭设宴,三人到时,已至掌灯时分。
  众人分了座次坐下,谢行之落座在谢乐之身边,她一见他来,登时朝他挤眉弄眼,“你快瞧老爹的脸色。”
  谢行之这时才发觉,徐观澜的座次虽依照惯例在晏帝下首,但萧景和却是站在晏帝跟前,他手里端着酒杯,舌绽莲花,逗得晏帝不时大笑,他也就趁机停留,久久不肯离去。
  徐观澜虽面上仍得体,但目光死死盯着萧景和,几乎恨不能将他当佐酒的菜给咽下去吃了算了。
  萧景和见义子与大殿下偕同而来,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将萧策揽过来,顺势分开两人。他对着谢朝晏道:“陛下瞧瞧,这不出息的小子长成什么样了。”
  谢朝晏欣慰地上下打量萧策,“高了,壮了,这些年战功立的也不少。往后不如就留在金吾卫,做个中郎将如何?”
  萧策当即就要跪下谢恩,却被萧景和拦下,他道:“金吾卫乃十二卫之一,拱卫宫城还要巡察宵禁,如此重任,陛下当寻个更稳重些的。这小子还缺历练呢。”
  谢朝晏却道:“你可别拦。阿策这样的青年才俊,当这样的重任,岂不刚好。”
  她笑着看向萧策,“阿策,你自己意下如何呢?”
  萧策顿时犹豫了起来。
  私心里,他当然想留在京城,可……
  身侧的义父正不住地给他使眼色,他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留下。
  “母皇,何必为难萧小将军呢。”
  谢元嘉忽然道,她笑着望向晏帝,“他最是孝顺知礼,不肯撇下义父独自留京,您又何必非要让他在君恩与父恩之间左右为难呢。”
  她这话是为萧策解围,但他听得出来,她话里是掩不住的,对他的埋怨。
  他掩下眸中神伤,闭口不言。
  萧景和故意道:“其实,陛下,或许可以将我一道留下。如此,阿策也就不为难了。”
  徐观澜冷不丁道:“留下也好,我昨日正好托人探过口风了,余家那位大娘子还记得萧将军。我听钦天监说,下月有好几个黄道吉日,陛下正好将柳南街的那座宅子赐给萧将军做婚房吧。”
  萧景和愤恨地瞪了徐观澜一眼,“不,陛下,我还是回北疆去罢。我替陛下守着北疆。”
  谢朝晏听得此言,倒也不再强求,笑着举了举杯:“如此,那阿策你就自己拿主意吧。若是三日内决定了,你就去兵部领职罢。”
  萧策垂手应是。
  谢行之与谢乐之坐在宴席尽头,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谢乐之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你何时见过老爹这副吃醋模样。我只恨萧将军不能日日都进宫来。”
  谢行之姿态散漫,手懒懒地支在食案上,看着谢元嘉借口更衣,退出了飞凤水榭。
  萧策跟在她身后也出去了。
  他眼神追着他俩的身影,看着萧策上前欲拦下她,但谢元嘉只是退后一步,不知说了些什么,叫萧策如坠冰窖,愣愣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这两人当是有前情的,是段他不知道也没参与过的前情。但是也不难猜。天之骄女,谁敢轻易攀折在手呢。
  自卑与骄傲作祟,结局可想而知。
  她身影已远了,萧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行之饮下一口酒,他最知道,她说起伤人的话来有多狠。
  他低头一笑,萧策如果留下来,那往后倒是热闹了。
  萧氏父子暂居宫中,住在青禄殿。
  两人从宴席上下来,萧景和便一言不发,将众人都遣退了去,方才低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死心么?”
  萧策抿唇,一言不发。
  萧景和已经知晓义子的心思,大叹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要护着大殿下,但你离她越远越好。”
  萧策安静地听t着他的教诲,萧景和没忍住,又絮叨了半晌,“不是义父狠心,要断你的情缘,你知道的。她的身世,若是叫旁人知晓了,那是要命的。”
  萧策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嘶哑,“义父,我已经长大了。我定能护得她周全。”
  萧景和恨铁不成钢,“你,哎,你……这与你无关,我答应过陛下,会死守这个秘密,直至我死。”
  “可是义父,我看得出来,大殿下因我无故疏远她,是难过的。”萧策低声道:“我不想让她因我而难过。”
  青年将军目光灼灼,“我待她,就像您待陛下。您这么多年独身一人,不娶妻不留子嗣,收养我也只是为了应付祖母,您该明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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