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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谢行之拧眉,手指点在账册上,“三日。这也要的太急了。”
  他与徐慎对视一眼,此刻两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皆知此局是冲着谢行之而来。
  徐慎开口道:“我手中能动用的,也不过一万两上下。”
  谢行之点点头,“那还剩三万两。我私库里的存银应当够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手中能动用的活钱就大幅削减了。
  宋瓒一咬牙,“殿下,这祸是我闯出来的,我定会想办法顶上。大不了,我就将事儿跟爹坦白了。我自己担下来,大不了被爹打个半死,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殿下。”
  谢行之瞥了他一眼,还算冷静,“现在已不只是你的事儿了,旁人算计你,说到底还是冲着我来的。这亏空你填不上,事情就会闹大,一旦闹大了,即便与我无关,最终也会被人扯到我身上来。”
  宋瓒心痛不已,不住地锤着自己心口,“可难道,我们就要认栽嘛。殿下的私库,怎么能用在这样的事儿上。”
  可若不用,一时半会,又去何处弄出这么大一笔钱来。
  “殿下,或许,我有法子。”
  朱画袅掀帘进来,她颇为局促地看了眼谢行之,“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只是,我今日刚好来寻小宋掌柜——”
  谢行之漠然道:“这里的事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徐慎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才一夜过去而已,发生了何事。
  朱画袅却道:“此刻我能解小宋掌柜的燃眉之急,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宋瓒已经病急乱投医,“好姑娘,你快说啊。什么法子。”
  朱画袅直视谢行之,“殿下此刻若肯娶我,我能说服我阿爹,将顺国公府半数积蓄给我作陪嫁。如此,可以先填上亏空,待幕后之人放松警惕,我们再徐徐图之。”
  第70章 陌路(八)
  徐慎略一思索,“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在他看来,朱画袅这些年待在谢行之身边,可谓是尽心竭力,不管是人品样貌还是家世品行,样样出众,没有配不上谢行之的地方。
  他拍了拍谢行之的肩膀,低声道:“即便你不是最钟情于她,但此刻能解难,比什么都强,或许只是放出你们定亲的消息,此事也能迎刃而解了。”
  谁知谢行之却是断然拒绝,“不可。”
  徐慎蹙眉,“只是定亲也不行吗?”
  谢行之摇摇头,“成亲,定亲,或是放出旁的什么风声,都不行。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还有旁的法子回转,何必要牺牲女娘的名声。”
  朱画袅道:“殿下,我不在意的。”
  谢行之径直拦断她的话:“画袅,我记得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并不钟情于你。此时虽能解困,事后也不过白白耽误你的年华。”
  朱画袅心颤一刹,面上一白。
  她尚未缓过神来,就听得谢行之道:“宋瓒,你那里应当还有这几年的账簿,找出来,把朱五娘子应得的一半给她。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众人俱是错愕,眼下正是急需用钱之时,不往里拿就算了,怎么还往外流呢。
  朱画袅跪下,眸中带泪:“殿下,并非我要趁火打劫,威胁您娶我。即便您要将我遣出去,也不必急在此时啊。”
  徐慎亦是不解,他此时尚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但在最困顿的时候也要遣走她,想来是触及了底线。
  宋瓒颤着声音道:“主子,此刻若是再从私库中拨出这一笔银子,我们的处境就雪上加霜了啊。”
  但谢行之下了铁一般的决心。他只简短地命令道:“宋瓒,派人去取银子罢。折成银票给朱五娘子带上。”
  宋瓒觉得天崩地裂,但既是主子的决定,他苦劝不动,也只好遵照执行。
  “你们都先出去,容我仔细想想。”
  房门被他毫不犹豫地合上。
  众人面面相觑,朱画袅更是泣不成声,几乎是被宋瓒扶着出来的。
  宋瓒看看她,又看看合上的房门,左右为难,最终长叹一声,“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取银票。”
  朱画袅根本不在意那些,只哭着对徐慎道:“世子,能否替我劝劝殿下。”
  徐慎亦在困惑,“你得先告诉我,他因何如此生气。”
  朱画袅垂泪,“是我,我太心急,在大殿下身旁安插了暗桩,买通了马夫,想让她坠马不成,反倒留了痕迹,让殿下被萧策为难……”
  徐慎蹙眉。
  朱画袅此举固然自作主张,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担着巨大风险,替谢行之铺路。
  他如何处罚都在情理之中。但这么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身边赶走……
  徐慎不知为何,总感觉何处怪异。
  “……我只是想替殿下扫清障碍,我担心殿下心软念旧不肯,这才未曾禀报,不想殿下竟连丁点机会也不肯给我。我如今当真是悔了。”
  徐慎简短地安慰道:“他也许是在气头上,决定做得仓促。你不要灰心。”
  “那殿下,还会原谅我吗?”
  徐慎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道:“我会再劝劝他的。”
  宋瓒端着一盒银票来了,欲言又止,“你,你往后,好好的……”
  朱画袅推回给他,“我还能真要不成。你瞒着殿下,悄悄留着罢。”
  宋瓒苦笑,“我如何敢抗命。”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收的。”朱画袅只是摇头,不待宋瓒再劝,她已哭着走了。
  宋瓒急得团团转,“这叫什么事儿啊这。”
  朱雀大街一向热闹,毗邻庆福搂的地方新开了家说书馆,门面不算大,却布置得别致脱俗,尤其特别的,站在台上说书的都是女子。
  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谢元嘉倚在二楼的雅间,点了清茶一壶,正坐着听戏。
  台上站着的,是个魁梧女娘,脸庞红润。
  她将惊堂木一拍,中气十足道:“我今年三十了,我老母总催我去相亲,让我务必赘个好男人回家。她总叮嘱我,出门的时候要少吃,免得婆家笑话。
  “笑话!好容易女子能上桌食饭,我更要牢牢按住饭碗,不独要吃,还要吃个饱!”
  台下一阵轰笑。
  谢元嘉也听得嘴角扬起,又四周看看瞧瞧,对予白笑道:“你永远不知道小四会弄出些什么新鲜玩意儿来。”
  予白亦笑,却有些担忧地望着底下:“四殿下像是有麻烦了。”
  果不其然,有地痞砸了茶盅,“不是,这算什么说书馆啊,不讲名人列传,怎么就单讲这些家长里短,门宅内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予白问:“要我们的人去帮四殿下一把吗?瞧着这些不像好人啊。”
  谢元嘉懒懒道:“这倒不必,比无赖,乐之倒是还没输过。来看一眼,知道她没闹出格就行。小四手里有些事做也好。我们走罢。”
  两人走到楼下,见谢乐之正叉着腰,吩咐站在身边的女卫:“把这些嚷嚷的都给我叉出去。我这海棠社,没有一个女人说话能被打断!”
  能被晏帝派来她身边的,自然都是朱雀卫精锐,很快,那几个流氓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台上又换了另一位女子。
  她的声音要柔些,但吐字清楚,场内又安静,故而也能听得见她的话。
  “……我家世代以画为生,我也会画,只不过,我画些与旁人不同的,想来诸位也看过我的《梨园清抄》。”
  《梨园清抄》,好似有些耳熟。似乎是小四借给她的那本艳书。
  谢元嘉路过时瞥了一眼,这位面容清秀,身姿曼妙如蒲柳,两弯柳叶眉,一双轻愁眼,很带着些书卷气。
  没想到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俱是出自这样一位素雅文静的女子之手。
  谢元嘉的好奇心有些被勾起来,她想停下来听听她在说些什么,但云眷忽然上前,低声禀道:“殿下,那边捎了信来。”
  谢元嘉顿时将台上的抛开来,快步走出了海棠社,直到上了马车后,她方问道:“他说什么了?”
  云眷低眉从袖中取出密信,递到她身前:“他只吩咐人将这个转交殿下。”
  谢元嘉展开来,不想这竟是一张令状,扬州知府衙门所发,要求宋瓒在三日内缴清夹带私盐被罚的五万两银。
  这显然不会是冲着宋瓒去的。
  谢元嘉陡然想起,谢绍安那日在她耳畔所说:“哥哥这回做错了,必定好生弥补你。”
  这就是他的弥补。他想敲掉谢行之的钱袋子。
  谢元嘉面色凝重,问予白:“这几日,老三那边有什么异样t吗?”
  予白困惑道:“这倒未曾听说。”
  “你小心探查一番,只需去查宋家的铺子,看看宋瓒这几日的行踪。尽快来报给我。”
  予白领命而去。
  谢元嘉沉吟片刻后,又对云眷道:“你要替我将谢绍安手里的人盯紧一些,最近有什么异动,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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