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醍醐灌顶、振聋发聩。一瞬间花时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没能彻底明白,上了一天班的大脑清醒又糊涂:“……是吗?”
  加班结束已经九点了,为了周五能够准点下班、心无杂念地迎接双休,今天小秦组长带着她把能提前处理的工作全部提前处理掉,到家后花时草草冲了个澡就一头栽进被子里。睡着睡着隐隐听到有人推门,这个脚步声……是李嘉言吧?花时实在是累得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就又睡得人事不省。
  李总刚从医院回来,怕吵醒她硬是没敢开灯,就算洗漱也只点了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壁灯,然后摸黑擦干身体,躺到床上睡觉。
  徐医生说术后恢复得不错,就是指标存在一定波动,他把报告上的几个数字用红笔圈出来,顶着一张扑克脸一本正经地问他:“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让你情绪过激的事情?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介绍一个心理医生,不是院长,但是是我的熟人,人品水平都能信得过。”
  心烦之余李嘉言的胸口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好似被人当面戳穿了一个深埋心底、见不得人的大秘密,幸而下一秒理智回笼,他听到自己喝了口水,语气淡定地回答说:“没必要。”
  激素作用罢了。就算他对那个黄毛真的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嫉妒心理,也绝对不是因为公主,他只是看不惯他一边作出一副努力生活、积极还债的样子一边顶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骗女人吃软饭而已。还有,花时的品味简直是不敢恭维,要找也找个稍微好看点的,找个这种货色。
  徐医生清清喉咙,看破不说破:“药继续吃,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过来复诊,虽然溶栓效果不错,能够避免情绪过激最好还是尽量避免,还有,运动和房事都适量。”
  李总的表情几多变幻,最后凝固在一个礼貌又克制的微笑上:“知道了。”
  手机显示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三十七分,花时已经睡得很熟很香了,身体随着呼吸规律起伏,借着那点稀薄的月光,他看到她脖颈处的牙印已经彻底消失,不知梦到了什么,公主卷着被子哼哼了两声,好像在说:“哄车……”
  李嘉言背过身去,干脆将她隔绝在视线之外,怕受声音干扰,又从床头拿了一副耳塞戴上。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声,李总缓慢地做了很多次深呼吸,半梦半醒间回忆起结婚刚满半年的时候,花时得知了自己被精神病的事实,一度变得非常暴躁,极度抗拒他和他有关的一切,当时他考虑过给她买几只宠物,小猫小狗什么的,又怕她把对他的恨意投射到小动物身上,反而加重情绪问题;或者暂时分居一段时间,为此他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安装了相当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等等,后来是因为什么放弃了那个分居计划来着……奇怪,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第29章
  一夜睡睡醒醒,最后一次陷入黑暗时李嘉言依稀听到哪里传来肥皂剧的声音,李嘉瑶坐在客厅咔嚓咔嚓吃着苹果,一边吃一边回头问他:“我的暑假作业写完没啊?你别又给我拖到最后一天,我们开学比你们早。”
  姐姐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一把马尾辫又黑又亮,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搞不好会被误会成叔侄甚至父女。眨眼二十年过去,说实话他已经记不太清她长什么样子,以至于……李嘉瑶居然长了一张花时的脸。
  “你要吃吗?表叔刚寄来的。”她看他呆呆的,晃了晃手里啃到一半的苹果,“要吃自己去洗,顺便帮我把厨房的汤热一热。”
  李爸爸有个亲戚在新疆工作,每到这个季节就会寄一箱糖心苹果过来,又大又脆、比蜜还甜。
  “愣着干嘛?非逼我打你是吧??”
  他出生的时候二胎政策还没有放开,姐姐被送到乡下亲戚家躲了两年,然而到底没能躲过计生办的审查,父母借钱交足了罚款才给他上了户口。很小的时候李嘉言就知道,姐姐是有点恨他的。她会见缝插针地指使他干活儿,因为一旦妈妈回家,这些家务活儿不是归她就是归妈妈;她会抢他的苹果吃,美其名曰吃多了甜的长蛀牙;等他们都上了中学,她甚至会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推给他,完全不管自己比他高了一个年级的事实。
  李嘉言站了一会儿,抬步走进厨房,这个家比现在住的地方小了不少,尤其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实在局促得有点过分了。
  “爸妈晚上都不回来吃,我懒得做饭,就用这锅排骨汤下点面条吧。”
  不用问,妈妈给的买菜钱肯定又被她中饱私囊了。李嘉言笑了笑:“好啊,我没意见。”
  姐姐把吃剩的苹果核咻的丢进垃圾桶:“吃完了你赶紧帮我把数学作业写了,你不是年级前十嘛,做我们的作业应该手拿把掐吧?回头给你买零食吃。”
  “我不会做怎么办?”
  李嘉瑶白眼一翻:“不会做就看书呗,数学书就在我书包里,自己找。”
  “姐姐,”汤终于滚了,隔着不断翻涌的水雾,他忽然眼睛一酸,“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救那个男的?”
  “哪个男的?”
  “掉进河里那个男的。”他们说你看到有人在水里扑腾,二话没说就跳下去了。
  李嘉瑶啊了一声,挤过来下挂面:“他不是跟你一个学校吗,当时穿着校服,我以为是你呢。”
  天蒙蒙亮时李总又一次醒来,回头看一眼花时,她睡得正酣,头发乱七八糟的散着,一条手臂架在他腰上。李嘉言忽然意识到也许,也许他的确是在嫉妒高旷,但不是因为高旷比他年轻,也不是因为他对小公主产生了一些堪称离谱和荒谬的想法,绝对不是,令他深感嫉妒的是她居然愿意如此纯粹地爱着高旷,不在乎有钱没钱、不在乎学历地位,她爱的仅仅只是高旷这个人。
  好比走夜路撞见野鬼,还掏出手机跟它拍了张合照。在此之前李总从没相信过真爱这种哄小孩儿的屁话,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这样爱李嘉言,至少不再有了。
  身边人起身下床时花时挣扎着试图醒来,她还记得昨天晚上李嘉言的奇怪举动和奇怪表情,一个声音盘桓在脑袋里:【夭寿,他该不是真的喜欢我吧?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弄清楚!】
  另一个冷笑着反驳:【喜欢又怎么样?难道他是那种撒一撒娇就命都给你的网文男主吗?】
  她抓着他的睡衣下摆不肯放,李总不得不回头俯身:“时间还早,还能再睡会儿。”
  声音放得很慢很轻,但她还是眨了几下眼睛,皱着眉目光涣散:“你要去哪里……”
  “我……有点事要处理。”
  花时想不到接下来还能说什么,她不想起床,也不想放他走,有心想验证一下某个离奇的猜想,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嘴,李嘉言把她的手轻轻掰开,塞回被子里:“有话晚上再说,我晚上回家吃饭。”
  “好吧……”
  早上上班时电梯里有人议论,什么钱什么峰、开庭、跳楼什么的,花时跟着听了一耳朵,还以为是公司员工,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互联网上此事的讨论度为0。不等她犹豫要不要加入对话,电梯里的话题已经变成了附近新开的手工奶茶店。
  “那家泰奶超好喝。”
  “真的假的?中午我也点。”
  回到工位后包还没放下,小秦组长鬼鬼祟祟把徒弟招进茶水间:“早上陈越内推了一份简历,你赶紧约个面试,下午给他面掉,咱们好准时下班。”
  陈越是跟金包铁同级别的主管,负责员工福利和员工关系两个板块,尽管年纪相仿,又是唯二的男性主管,陈主管跳槽红景没几个月,话语权和存在感都远不如金包铁。
  花时一边冲咖啡一边斟酌措辞:“简历不是昨天就筛完了吗?他突然内推是什么意思啊?”
  “管他什么意思,咱们按流程走就行。”
  秦昭昭对陈越这个人没什么特殊看法,两个人交集不多,既然他内推的这个人简历还算漂亮,那就约个面试吧,一切按规章制度走。
  “要是水平还可以,下礼拜一就能二面了。”
  “就怕来个草包,一问三不知,还要问我们一个礼拜能居家办公几天。”
  “哈哈哈哈哈哈那应该不会吧。”
  怕什么来什么。面试结束后小秦师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灌了好几口蜂蜜珍奶才缓过劲儿来:“好久没碰到这种极品了……”
  花时也被恶心得不轻:“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上来就给我们提要求??”
  嫌弃办公环境不好,说没有大落地窗和足够的绿植,还说这附近不好停车,希望这个面试能在半小时内结束,不然最好给他报一下停车费。秦昭昭也是刚,问了两句基本信息就直接让他滚蛋了。
  “陈主管那边怎么说啊?”
  听说这个奇葩是陈越的大舅子,两个人关系挺铁的。
  秦昭昭没好气道:“就说不符合岗位要求咯,快点快点,收拾一下准备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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