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情看着眼前广阔的海湾,脑中空空如也,只觉得海风吹得她有点冷了……
她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衣服。
“似乎有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但你一催又记不清了,你等我再想一想。”
无心怀疑她在蒙人,偏还拿她没什么办法,无奈道:“行,您在这儿慢慢想,别跑远了。”
见她脑袋点了点,看起来十分乖巧,他才转身投入工作中。
昨日幻境破除时已是傍晚,天色擦黑,许多细节无法看清。他对着整理出来的东西仔细查看,不时回头望向船尾甲板,确认慕情没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他看见一块似乎沾着粘液的布片,走到另一头,跟其他清明使询问了一下情况。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听到身后有人轻呼:“咦!慕情姑娘怎么跑海里去了?”
无心一惊,蓦地回头看去。
慕情不知何时已经下到了沙滩,站在及腰深的海水中。海浪的冲击下,她摇晃踉跄着,还在不断往深处走。
无心头皮都麻了,太阳穴突突跳,连忙运起轻功,从船上一跃而下,飞快赶到慕情身边,将她从海里拎了出来。
慕情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在海风之中瑟瑟发抖。
无心正要质问她为什么想不开,就看到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那是无名湾附近特有的白玉珊瑚,平常生长在深海中,偶尔能在沙滩上捡到一些残破的碎片。极少看到这样大的一整株珊瑚被冲上来,可惜大部分枝丫也被撞碎了,只有顶上还有一小撮完好的。
无心哑然失笑,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为了捞这个?”
无名湾这一片,大部分是崎岖不平的岩石,海底的地形更是复杂,随时可能一脚踩空被海浪卷入深海中。
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幸运还是胆大。
慕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无心皱眉。
“我好像知道了。”慕情看向手里的东西。
她记起来了……
她确实是跟着无心师兄来东海的,但帮他查案只是顺便,她是来找珊瑚的。但是很奇怪,她怎么觉得,这案子好像已经查完了?
慕情再次困惑地发起呆来。
无心急道:“知道什么?继续说。”
慕情回过神:“是蜃……我之前看见它了。”
难怪会觉得眼熟。
“蜃?传说中‘海市蜃楼’那个蜃?”无心脑中灵光一闪,别说,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还真有点像。
他急急道:“你看到它在哪儿?”
慕情慢慢眨了眨眼,这也是她困惑的地方。“我看到它在一片很大很大的礁石群中,那里还有别的人,比这里还要多……”
“人?什么人?也是被它抓来的?还活着吗?”
慕情偏了偏头,不太确定:“应该吧……但是我觉得得快一点。”
“你……”无心的表情介于信与不信之间,看得出十分纠结,“你不是在编故事整我吧?”
无名湾遍布礁石,但大部分在水下,只有潮水涨落时偶尔露出漆黑的一角。
若说哪里有大片裸露的礁石群,附近似乎只有竭临港北部的一片海域。离这里至少数十海里,慕情如何能“看见”?
慕情无辜地抱紧手里的珊瑚:“我不知道对不对,但也不会随意拿人命开玩笑。”
无心与她对视片刻,转头冲身后的清明使喊道:“把海图拿过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将一卷羊皮纸送了过来,泛黄的底色上标注着各种线条和符号。无心把海图展开在慕情面前,指着一块散布着密密麻麻黑点的区域。
“是这里吗?”
慕情:“应该、可能、大概、也许……是吧?”
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些画面而已,也没给带个地图定位啊。
无心沉默,看着她的表情一言难尽。
别看这片礁石在海图上只有小小一片,实际置身其中肉眼都看不到边际,又不便行船,若连大致位置都无法确定,该如何去找?
慕情连忙举手发誓:“但要是到了那地方附近,我肯定能认出来!”
“……你最好不是为了留下来,信口胡诌。”无心将海图收好:“你身上湿完了……先回去再说。”
第6章
慕情披着无心的外袍,回到旧渔庄的院子,又被嘱咐不许乱跑。
这次她没有抵抗,乖乖回房间去了。
事出突然,无心肯定要跟月悬商议,还有许多杂事要安排,如果真要去找那礁石群,还得调船。
她现在倒是不用担心被扔下了,但也头疼得厉害。
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怎么还真想起来了。关键是这点模糊的记忆也无法为她解惑,反而更增加了谜团。
慕情蔫头耷脑地换了干净衣物,喝了无心让人准备的驱寒汤,重新躺回床上去。
自醒来以后,她的头一直闷闷的疼,时轻时重,偶尔还会幻听各种杂音。尤其在大量动脑之后,更觉疲累不堪,几乎沾床就失去了意识。
她觉得自己只是闭了闭眼,但再次醒来,竟然又已经到了傍晚。明艳的晚霞透过窗棂照入室内,橘黄的光斑在木制地板上轻轻晃动着。
慕情从床上坐起,才发现不是光在晃,而是整个房间在有规律地轻轻摇动,往窗外看去,是一望无际的平静的海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在她回应后,一个头发花白、姿态健朗的老人推门走了进来。
“姑娘,你醒了。”
慕情有些惊喜:“莫医师!”
她记得无心说给她请了大夫,没想到是这位。
莫医师笑眯眯地放下手中药箱,十分和蔼:“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
慕情摇了摇头,自觉地伸出手:“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
莫医师搭上她的手腕,凝神把脉,片刻后松开,递过来一粒药丸让她服下。
“你受了凉,又心神激荡,难免有点头疼。幸好无心及时送你回来,喝下汤药没有发出热来。”
慕情没有太在意,问道:“我怎么到船上来了,这是要去哪儿?”
“说是要去找一片礁石。”莫医师并没有多说,“对了,无心让你醒了以后去找他。”
这艘船很大,慕情找了一圈才在前甲板上找到无心,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衣料轻柔,随风而动时宛如流云。分明是坐在轮椅上,却看得出身姿高挑挺拔,仪态非凡,侧颜轮廓清晰俊美。
慕情停下脚步。
月悬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对无心说道:“我先回去了。”
他驱动轮椅,驶向船舱内,路过慕情身边时也并未有所停留。
“沈听寒……”慕情忍不住叫住他。
轮椅停下。
不远处,无心不禁后退一小步,为她的大胆倒吸一口凉气。连名带姓地当面直呼他大师兄名字,他都不敢这么干。
月悬的语气冷漠,夹杂着一丝不悦:“我不习惯外人唤我名字,姑娘还是称我月悬吧。”
慕情从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时愣在原地,直到轮椅走远才回过神。
她原本想问“你真的不记得我吗?”又怕得到不顺心的答案,才踟蹰不语,现在看来问不问也差不了多少。
她不喜欢月悬待她如此冷淡,这种感觉她已经尝过一回,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开头。
不对,甚至不如呢。
至少分手那段时间,他还是她的师兄,现在连个师兄的称呼都捞不着。
不对,他们分手过吗?什么时候?
慕情突然感觉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头疼得快要炸开,忍不住捂着脑袋蹲下去。
无心见状一惊,连忙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他着急地伸手招呼刚好出来倒药渣的人:“莫医师!快过来!”
莫医师往这边一看,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查看慕情的情况,生气道:“不是说了不能让她情绪激荡吗?!”
无心讨饶:“这可跟我没关系,大师兄干的!”
“……”莫医师把骂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帮我扶住她。”
慕情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整个人被剧烈的头疼淹没,眼角浸出生理性的眼泪,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混乱画面。
她看到自己捧着一张纸跑到月悬面前,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现在可以抱抱了吗?”
月悬低头看着那张纸,轻声叹息:“……你想抱就抱。”
她哭着扑进他怀中,换来一声尽是无奈的“你呀……”
……
慕情蓦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很显然,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晰,但她跟大师兄的感情也并非多么顺利,现在只不过更糟糕了而已。
为什么会分手呢,是她放弃了,还是月悬放弃了,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