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这两周还是很忙啊,”端玉挽住丈夫的手臂,“为了复查请半天假不太容易吧?”
  “还好。”
  “我看你们请假的流程很复杂,我们那边就简单多了,直接去问领导同不同意就好。”
  结束对请假制度的探讨,端玉想起什么,嘴角带笑:“对了,我应该没告诉过你,下个月我就涨工资了。”
  “是吗?那该庆祝一下。”周岚生思忖着要不要尝试挤出微笑,可惜他恐怕生来不具备和颜悦色的能力,单眉梢动了动。
  “后天正好要和沈修还有他的母亲父亲吃饭,那家餐厅有海鲜刺身,”他的妻子快活地说,“拿它当作庆祝就很让我高兴了。”
  “嗯……呃、咳……”
  “嗯?没事吧?”
  好端端与自己聊天的丈夫忽然止步,他波澜不惊的面色稍微改变,掺进忍耐疼痛般的表情。
  被端玉缠着的左臂抬起半截又放下,手掌似乎原本直冲腰/腹而去。
  “你不、呃,不舒服吗?”端玉目光往下,绕着丈夫的腹部打转,她大致猜出他不适的根源,斜眼瞄了下空荡的四周。
  “卵有什么异常吗?”端玉轻声道,“我上次观察卵的状况,你晕倒又醒过来,最后昏睡到第二天早上,我都不敢再试第二遍了。”
  言下之意,她想不出完美的解决方法,既能全方位无死角监控后代的成长,又能呵护体质孱弱的丈夫。
  “它……”周岚生没想好怎么形容。
  首先,妻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叫他背后发凉。
  对于上周那次被捅的经历,他勉强记得自己晕厥的悲惨下场,却没有闭上眼睛之前的清晰记忆。
  尽管想必不堪回首,全然被动的遗忘也足以积攒不安。
  精神控制,端玉透露过自己与其相似的能力,可她也排除了操纵丈夫意识的可能性。
  周岚生感到自己行走在漫无边际的迷雾中,没有方向,没有终点,也不知下一步是平坦大路还是无底悬崖。
  尤其到了近两周,当他产生一丝一毫和逃离沾边的想法,脑中警报声便乍然作响,盖过所有思绪,强硬地扼杀他抛弃妻子的念头,逼迫他摸索着雾气持续前进。
  这正常吗?
  妻子的黑眼睛,她被墨泼过一样的长发,她温和的笑意和微凉的手心……周岚生亲眼所见的以上特征没有一处不是假的,皮囊下可怖的触手与粘液时刻虎视眈眈。
  形态多变的触手宛如正攀爬大脑皮层,周岚生回忆它们的模样。
  他发现,自己的恐惧依然存在,却衰弱了。
  望向端玉充满好奇的面孔,周岚生掀起干燥的上唇:“你的卵,它好像在移动。”
  “移动?”端玉好险忍住上手的冲动,“往哪里?”室外不方便脱人衣服,她本来也不便再进入丈夫的内里。
  “……不知道。”
  不止移动,自从经历妻子使用触手探查内部的夜晚,周岚生敏锐地察觉到那颗卵不大对劲。
  或许是他自己不大对劲。
  凉意盘桓于小腹,悄然增添了几分酸麻,形状不明的卵一改安静的作风,上上下下地蠕动。
  不知是否由于内脏器官已经习惯外来的访客,痛感明显降低,酸胀闷重的滋味取而代之,间或顶撞周岚生的神经。
  “嗯……难道是因为我碰了它一下?真活跃啊。”端玉没心没肺地感慨。
  她半边身体贴着丈夫,象征性抬手,隔一层衬衫摸摸他的下腹:“只动几下倒没关系,别滑出来就万事大吉——'万事大吉'这个词我用对了吧?”
  用对了,然而万事并没有大吉。
  走廊之外播放着优雅的旋律,这家以各类高性价比刺身出名的餐厅自带洗手间,专人定期清扫,以至于环境整洁无异味。
  本时段内人流量不算密集,男厕更是共有零个人进出。
  除去坐在马桶盖上静静绝望的周岚生。
  眼下的问题相当严峻,决定他能不能体面地返回餐桌,陪同妻子以及另外几位熟人吃完这顿海鲜宴。
  难得桌上的尽数是生肉,端玉兴致高昂,快乐地夸赞生鱼片之美味,惹得同桌沉修的母亲打开话匣子,向她热情介绍本市最上乘的几家日料店。
  在端玉不蘸调料地咽下一只甜虾时,她的丈夫突然起身离席,他告知众人自己去去就回,转过好几道弯走进洗手间内最里侧的隔间。
  几十米犹如漫漫长征,周岚生不得不依靠意志力提起两条腿,若无其事迈出一步又一步。
  一旦泄力,腿就软得完全指望不上,由内而外的酸胀酥麻统摄肌肉与神经系统,周岚生低垂脑袋,拿手撑住额头,指尖陷进发根。
  他呼出炙热的气流,沉重的呼吸连同心跳捆缚听觉,叫人不得安宁。
  卵本应停驻于腹部,但它也许终于厌倦温暖却黑暗的团团血肉组织,挑选了一个十分尴尬的时间点,尽全力往出口滑行。
  卵带来的异样感受霎时翻倍,外物磨蹭脏器内壁的滋味绝对称不上舒服。
  最糟的是,它想重见天日势必途径一处洼陷的黏/膜,科普类书籍会告诉读者刺激它有助于唤起性/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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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端玉曾在互联网上搜索“怎么在伤害最小化的前提下进入伴侣的生/殖/腔”,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搜出来,反倒误入一堆不明所以的诡异网站。
  其中一个网站虽然没提供有效信息,但页面布局显得很特别,端玉考察一番,发现这是个十分小众的网页解谜游戏,也不清楚怎么叫她点进去了。
  尽管没玩过人类的解谜游戏,端玉兴趣不减,她根据提示一步步抽丝剥茧,灵活地运用毕生所学,终于解出游戏流程中最后一个网页的密码。
  “想要更多一点营养液,非常感谢大家支持呀,”端玉念出密码内容,顿觉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啊?”
  “算了,填上去吧。”她一字一句输入,果然成功解锁。刹那间,黑底网页闪出一篇不下万字的文章,端玉细细一瞧,文章内容和她以前看过的视频教程有相近之处,讲述女人如何彻彻底底玩/坏一个男人。
  没想到还有文字版的。端玉大感神奇,细细品鉴,收获颇丰。
  第30章
  “将近二十分钟了,姐夫怎么还没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五分钟前发出的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聊天框一片寂静。
  端玉垂下眼凝视屏幕,又倒扣手机,笑着接下餐桌另一头沉修的问题:
  “应该没什么大事,他可能身体不太舒服,假如再过五分钟他还是没回来,我就去找他。”
  “去找他?他不是在……”刚出口几个字,沉修扫视亲妈亲爹的表情,咽下后半截话另起一段, “他是不是伤口疼啊?我看手上还裹着绷带。”
  “也许是。”端玉没能留意对方一瞬间的神态变化,她处于神游状态,指尖无意识轻点水杯杯壁。
  肯定和受伤的手指没关系。端玉如此笃定,她周五才陪丈夫完成复查,各项检查指标挑不出毛病。
  伤患本人向来不抱怨手指根部的创面疼痛难忍,在家里也从未因此表现异常,没道理遇着外出吃饭的场合就恰巧发作。
  那么他为什么迟迟不归?
  坐进端玉旁边的座位,她的丈夫绝大部分时候能冷静展示社会人士的修养,虽然话不多,却也没有撂下有概率冷掉的场子不管。
  可有那么一秒钟,端玉瞄见他握水壶的手一滞,犹如机器人的零件倏地故障,指令无法被继续执行。
  好在周岚生反应迅速,及时将水壶递给玻璃杯空空如也的长辈们,卡壳的细节仅有距他最近的端玉注意到。
  后者留了个心眼,余光里男人桌下的手不易察觉地移动,带着层层绷带抚上自己的腹部。
  侧脸冷淡得一如往常,不过, 一两秒内紧皱又松弛的眉头出卖主人并不镇定的心。
  周岚生似乎暗暗咬牙忍受某些事物,颊侧咬肌极浅地顶起一块,不细看绝不会发现。
  同时同刻,他浑身散发的气味仿佛蒸笼盖子,把满桌料理严严实实掩住,端玉嚼烂一片鱼肉,根本尝不出其中滋味。
  她佯装深呼吸去闻,这气味反倒机灵地逃逸,好似滑不溜秋的泥鳅。
  触手蠢蠢欲动,亟待时机捆绑处境困难的身边人,拖着他进入自己的怀抱。
  毕竟与外人同席,端玉放肆不了,她假装吃得忘情,听大娘口若悬河,评价十来年前在国外尝到的正宗刺身,话题飞来飞去绕回家乡菜,说还是热乎的味道好,生冷食物可不敢多吃。
  温暖的东西当然是绝佳选择,现宰现杀的动物往往体温尚存,动脉血四下飞溅,弥漫开温热醇厚的气息。
  所以端玉乐于观看母亲家某个亲戚解剖一只活鸡,它的脖子裂开一条缝,血咕嘟咕嘟流进桶里冒起水花。她很想要来那桶血。
  人类是一样的,人类也是一种动物。端玉尝过丈夫的血液,只可惜量少,属于人体的温度甫一接触空气便奔向冷却,美味归美味,于端玉而言构不成十全十美的圆满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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